砂纸，不再是冰锥，而是一种……被巨大恐惧强行压制住的、濒临碎裂的颤抖，“你把她……放在……B区？”

    “对啊。”路明非摊开双手，笑容灿烂得像个刚交了满分试卷的优等生，“离主反应堆最近的防辐射房。墙壁铅层厚度，刚好够挡住她龙血溢散的初始辐射峰值……大概能撑……”

    他歪头，像是在认真计算。

    “……四十三分钟。”

    老蝙蝠的喉结，狠狠地上下滚动了一次。

    “四十三分钟后呢？”他的声音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琴弦。

    “四十三分钟后？”路明非耸耸肩，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幽绿色的氪石碎片。它此刻安静地躺在他掌心，表面却并非光滑，而是覆盖着一层薄薄的、不断蠕动的暗红色薄膜，像一层活的血管。薄膜之下，幽绿的晶体正以一种令人不安的节奏，明灭、明灭、明灭……

    “四十三分钟后……”路明非将碎片凑近自己的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满足地眯起眼，像在品尝顶级红酒，“……就是‘太阳’打嗝的时候。”

    他抬起眼，金色的瞳孔里，映着老蝙蝠那张骤然失去所有血色的脸，也映着屏幕上那幽幽跳动的、代表倒计时的猩红数字——

    00:42:59

    00:42:58

    00:42:57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他们脚下的大地深处传来。整座主控室的金属墙壁发出痛苦的呻吟，头顶的应急灯疯狂闪烁，幽蓝的屏幕瞬间被大片大片的雪花噪点撕碎！

    路明非猛地回头。

    主屏幕残存的角落，一个紧急弹窗疯狂闪烁，猩红刺目：

    【警报！B区防辐射房压力阀异常开启！】

    【检测到高强度元素活性波动！来源：未知生物样本！】

    【辐射读数……突破阈值……无法计量……】

    【重复！B区……】

    “砰！”

    一声巨响，主控室厚重的合金门被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内部撞开！不是被推开，是被硬生生撞凹了一个巨大的、蛛网状的坑！

    门后，没有烟尘。

    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翻滚着暗红色雾气的寂静。

    雾气边缘，隐约可见B区走廊熟悉的、布满水锈的铁皮墙壁。可墙壁上，原本该有的荧光指示灯，此刻全部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细密的、蛛网般的暗红色裂痕，正沿着金属表面，无声地、飞快地蔓延！

    裂痕深处，有微弱的、令人心悸的幽绿光芒，正一点一点，渗透出来。

    像一只只，刚刚睁开的眼睛。

    路明非慢慢站起身。椅子腿在金属地板上刮出刺耳的锐响。他走到那扇被撞凹的门前，侧身，望向门外那片翻涌的暗红雾气。

    雾气深处，B区走廊尽头，那扇通往地下避难所B区的防辐射铅门，正静静地敞开着。

    门内，一片死寂。

    只有那幽绿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像一颗在深渊里，即将挣脱束缚、破茧而出的……心脏。

    路明非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那扇被撞凹的、布满蛛网裂痕的合金门。

    触手冰凉。

    可就在他指尖掠过的那一刹那，门上一道最细的暗红裂痕里，一点幽绿的光，倏然亮起。

    像一颗，被惊醒的……龙瞳。

    他收回手，转身，面对着身后那个僵立如石雕、耳后疤痕正不断渗出灰白死皮的老蝙蝠。

    路明非咧开嘴，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你看，”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她醒了。”

    “现在，我们得去……”

    “哄孩子了。”

    他不再看老蝙蝠一眼，径直迈步，踏入门外那片翻涌着暗红雾气、爬满幽绿裂痕的走廊。

    脚步声，清脆，稳定，一步一步，敲打着这片即将沸腾的钢铁坟墓。

    而在他身后，主控室幽蓝的屏幕上，那个猩红的倒计时，依旧在无情跳动：

    00:37:14

    00:37:13

    00:37:12

    …………

    与此同时，B区防辐射房内。

    夏弥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她依旧躺在冰冷的铁床上，旧毛衣领口歪斜，露出小片雪白的肩膀。脸上未擦净的碳灰，衬得她此刻的睡颜有一种奇异的脆弱感。

    可她的右手，那只曾划开龙牙、流淌过神血的手，正紧紧攥着床单。

    指节，惨白。

    床单之下，她的小腿，正不受控制地、一下，又一下，剧烈地抽搐着。

    每一次抽搐，都伴随着一声极轻、极短促的“咔嚓”声。

    像是某种坚硬的、正在苏醒的……骨骼，在体内，悄然裂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