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弟子还有一事想问。”
归墟道人道:“你说。”
陆青道:“是关于一个叫黑白观的势力,想要向师尊你请教的。”
“黑白观?”归墟道人微微一...
那声音落定,大殿内竟无一丝回响被吞没——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连穹顶垂落的幽光都微微一滞。玉座之上,玄化大能的尸骸依旧端坐如初,左半身莹白如初雪映月,右半身漆黑似永夜深渊;一明一暗,一圣一秽,在这方死寂空间里构成一道撕裂天地的悖论。
陆青却未再开口。
他足下无声,向前踏出一步。
不是飞掠,不是瞬移,而是以肉身丈量虚空,一步落下,脚下青石无声裂开蛛网般的细纹,纹路中却无半点魔气渗出,反透出一线澄澈微光——那是被强行压入地脉的、属于空间本源的秩序之力。
丘若枫瞳孔骤缩。
他认得出来。
这不是寻常合道境所修的空间挪移之术,亦非撕裂虚空的暴烈神通。这是“锚定”。
以自身为界碑,将一方混沌之地硬生生钉入法则经纬之中——此法唯有真正参透空间大道九重天梯、且将神念与空间胎膜彻底相融者,方可施展。而据幽冥宫典籍记载,上古以来,唯三人曾成此境:太初星主、玄化本人,以及……那位失踪于混沌海尽头的“归墟守门人”。
可归墟守门人陨落已逾三万载。
眼前之人,不过一道神念分身,竟能行此禁术?
他喉结滚动,却不敢出声惊扰。
陆青又踏出第二步。
这一次,整座大殿震了一震。
并非崩塌之震,而是如古钟被叩响前那一瞬的蓄势之颤。四壁符文齐齐明灭,明时泛金,灭时转灰,节奏竟隐隐与陆青心跳同频。那些原本幽幽游走、不断催生魔火怪物的黑丝,在触及他足下三尺之地时,竟如遇沸水之雪,无声蜷缩、退散、蒸发。
第三步落下。
王座之前百丈虚空,忽然浮现出九道环形涟漪。
一圈金,一圈银,一圈青,一圈赤,一圈玄……五行之色轮转不息,其外又绕四象虚影:东青龙、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中央一点混沌未开。
九环叠叠相生,竟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幅完整的“周天星图”。
丘若枫失声:“九极归一阵?!”
一名黑袍人踉跄后退半步,声音发干:“不……不对!这不是阵图……是……是‘道痕’!是他将自身九条大道,活生生刻进了这片空间!”
话音未落,陆青已立于王座前三丈。
他仰首,直视那半明半暗的面容。
玄化双目紧闭,眉心却有一道极细的竖痕,似曾裂开过,又早已愈合,只余一道浅白印记,如封印,也如伤疤。
陆青伸出右手,食指微抬,指尖悬停于那竖痕之前寸许。
没有触碰。
但整座大殿,乃至整座黑色山脉,乃至千里之外的魔渊深处,所有躁动的魔焰、所有潜伏的漩涡、所有尚未凝形的魔气,皆在同一刹那——静止。
不是被压制,不是被冻结,而是时间本身,在这一指之前,被轻轻拨开了一瞬。
丘若枫等人呼吸停滞,神魂冻结。他们感觉自己正站在悬崖边缘,而悬崖之下,并非深渊,而是“不存在”的绝对真空。
就在此时,那一直毫无反应的玄化尸骸,左眼——那只莹白如玉的眼睑,极其缓慢地,掀开了一线。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
只有一片纯粹的光。
那光不刺目,不灼热,却让丘若枫等人元神剧痛,仿佛被千万根银针同时刺入识海最脆弱之处。他们闷哼一声,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踉跄跪倒,连护体灵光都在瞬间黯淡三分。
唯有陆青,身形未晃,目光未避。
他静静看着那一线光。
光中,没有情绪,没有意志,只有一段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注视。
然后,那光缓缓流转,凝成两个字,直接烙印在陆青神魂深处:
【你来了。】
不是疑问,不是惊叹,甚至没有语气,只是陈述一个跨越纪元的必然。
陆青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却字字如凿,穿透万古死寂:“晚辈来了。前辈等的,可是这个‘来’?”
光中顿了须臾。
随即,新的字迹浮现:
【等的不是你。】
【是‘劫’。】
【五行劫。】
陆青眸光陡然一凝。
五行劫——这三字一出,他识海深处那枚沉寂已久的本命玉珏,骤然嗡鸣!
玉珏表面,原本只有四道天然纹路:金、木、水、火。此刻,第五道纹路——土之纹,竟在无声中缓缓浮现,由浅至深,由虚转实,最终与其余四道并列,浑然一体。
他浑身一震。
不是因外力,而是因内应。
自他成就合道,九道同修,却始终无法真正统摄五行。金木水火土五气各自为政,虽能调和,却难共鸣。他遍查典籍,推演万次,皆不得其解。原来缺的,从来不是功法,不是机缘,不是悟性……
而是“劫引”。
唯有真正的五行劫主现世,天地才会降下印证——以玉珏为媒,五行归位。
玄化尸骸左眼之光,再度流转:
【你体内,有‘劫种’。】
【不在丹田,不在识海,不在元神。】
【在你每一次推演天机时,泄露的那一线因果缝隙里。】
【在你每一道空间裂痕诞生时,无意间逸散的混沌微尘中。】
【在你拒绝接受任何大道赐福时,悄然扎根于命运之河底的……那一粒顽石。】
陆青沉默。
他低头,缓缓摊开自己的左手。
掌心之上,皮肤之下,一粒米粒大小的暗金色光点,正随他心跳微微搏动。
那不是灵力,不是神魂,不是道则。
那是他自踏入修行之初,便伴随左右、从未示人的东西。
他曾以为是胎中带来的异物,也曾以为是某位大能埋下的后手,更曾试图以九道之力将其炼化——结果每一次,那光点都安然无恙,反而令他推算之术突飞猛进,空间感悟一日千里。
原来,它叫“劫种”。
玄化左眼之光,终于第一次,有了温度。
【我未死。】
【亦未活。】
【我是‘劫’的守墓人,亦是‘劫’的第一具祭品。】
【当年那一战,血魔执‘蚀天之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