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转身,眸光如电,直刺丘若枫心神,“每一次怪物诞生,都是他残存意志在撕裂自己,将即将破体而出的界蚀之力,强行转化成可控的、可杀的‘形’!他用自己的道则为炉,以尸身为鼎,在无休止地炼制……替死之傀!”
丘若枫如坠冰窟,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炼制替死之傀?
以合道境为蝼蚁,以化道境为薪柴,以超越化道的无上道果为炉火……只为将那无法容纳、无法驱逐、无法封印的界蚀之力,暂时塑造成可以被外力剿灭的‘形’!
如此,才能为外界争取时间!
如此,才能让后来者……哪怕只有一线可能,窥见真相!
“所以,”陆青目光扫过众人惨白的脸,“我们杀的不是怪物,是玄化在替我们……挡劫。”
死寂。
连烛火都凝固了。
良久,丘若枫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猛地单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玄铁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弟子……罪该万死!”
其余黑袍人如梦初醒,纷纷扑通跪倒,额头触地,肩膀剧烈颤抖。
他们终于明白了。
为何玄化尸身散发的危机感,让他们窒息欲死——那不是威胁,是警告!是濒死巨兽用最后力气竖起的荆棘之墙,隔绝一切莽撞的靠近!
为何陆青坚持要离开——不是畏惧,而是敬畏!是对一位以残躯为界碑、以尸骸为薪火的无上存在的,最深的敬意!
陆青没有去扶他们。
他静静站在殿门边,望着门外翻涌的黑暗风暴,久久不语。
直到一道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波动,自遥远魔渊最深处,悄然传来。
那波动,与玄化尸身右肩的漩涡印记,同频共振。
仿佛……一只眼睛,在无尽岁月之后,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
陆青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然转身,一把抓住丘若枫手腕,神念如刀,直刺其识海最深处:“你们幽冥宫祖师,可曾留下过——如何回应这道波动的法门?!”
丘若枫浑身剧震,瞳孔涣散一瞬,随即爆发出惊骇欲绝的光芒:“祖……祖师遗刻……在……在幽冥宫第九层禁地……但……但那禁地……需……需以……以化道真血为钥……”
话音未落,陆青已松开手,一步踏出殿门。
他脚下并未生云,却有无数空间涟漪自动铺展,如一条通往深渊的银色阶梯,直指黑暗风暴最狂暴的核心!
“带路。”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整片魔渊的呜咽,“现在。”
丘若枫一个激灵,挣扎起身,声音嘶哑如裂帛:“是!”
他不再犹豫,转身疾行,黑袍猎猎,奔向浮石深处一座幽暗洞府。其余黑袍人紧随其后,人人面带决绝,再无半分犹豫。
陆青最后回头,深深望了一眼大殿深处——那里,玄化尸身所在的方位,正有一缕极淡、极细的银光,穿透层层石壁与空间屏障,悄然映在他眼角。
那银光,与他碎玉幻象中,玄化手中玉如意的光,一模一样。
原来,从未熄灭。
只是被黑暗,遮得太久。
他抬步,踏上银色阶梯。
身后,浮石震动,幽冥宫禁地开启的古老咒文,随着丘若枫嘶哑的吟诵,第一次,在这片被遗忘的黑暗里,轰然回响。
那声音,像是迟到了十万年的叩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