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
他抬手,掌心白光收束,凝成一柄三寸短剑,剑身温润如玉,却流转着亘古不灭的暖意。
“此剑,名‘薪’。”
话音落,罗冠挥剑。
不是斩向杨氏二祖,不是劈向葬界之门,而是……轻轻一划,切开了自己左手小指。
一滴血,缓缓渗出。
血珠悬浮,未落,却骤然膨胀、燃烧,化作一朵……拳头大小的赤金火焰。
火焰跃动,安静,温暖,却让整片天墓,都为之屏息。
杨坚瘫坐在地,望着那朵火,突然泪流满面。
他认得这火。
三百年前,他尚是杨氏外门杂役,寒冬腊月,奉命清扫祖陵积雪。风雪太大,冻僵手指,昏死在陵前。醒来时,发现指尖竟燃着这样一朵小火,暖意融融,驱散了所有寒意,也……保住了他一双残手。
那是……杨氏祖陵深处,某位老祖留下的“薪火余烬”。
而此刻,罗冠指尖燃起的,分明是同一源头!
“你……”杨坚张着嘴,声音哽咽,“……你怎会……”
罗冠未答。
他指尖轻弹。
那朵赤金火焰,悠悠飘出,不快不慢,却无视一切阻隔,径直飞向万丈之外,那双混沌虚无的眼眸。
火焰飞过之处,尸气自动退避,葬界之门无声关闭,连那弥漫万载的腐朽气息,都被涤荡一空。
它太小了。
小到连杨氏二祖,都未曾在第一时间,生出真正警惕。
可就在那火焰,即将触及混沌眼眸的刹那——
“不好!!”
一声惊怒,自天墓最深处炸响!
混沌眼眸骤然收缩,亿万道尸气如天河倒卷,疯狂汇聚于眸前,凝成一面厚重无比的黑色盾牌,盾面铭刻着九十九道“葬”字道纹,每一道都闪烁着湮灭万物的幽光。
“薪火”撞上盾牌。
无声。
无光。
只有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自撞击点缓缓扩散。
涟漪所过之处——
黑色盾牌上的九十九道“葬”字,逐一黯淡、剥落、化灰。
盾牌本身,如琉璃般寸寸龟裂,蛛网密布。
最后,整面盾牌……无声崩解。
涟漪继续前行,撞入混沌眼眸。
那双曾俯瞰万古、漠视生死的眼眸,第一次……流露出惊骇。
眼眸深处,混沌翻涌,竟隐隐浮现出一道模糊身影——身穿粗布麻衣,背负柴薪,缓步而行,身影单薄,却将整片荒芜大地,踏出一条蜿蜒火路。
火路尽头,是尚未命名的“大荒”。
而那身影侧过脸,朝罗冠微微一笑。
笑容温和,却让杨氏二祖,如堕冰窟。
“薪火……传人?!”
“不……不可能!那位大人……早已坐化万载,道统断绝,连尸骨都化作了尘土!!”
罗冠静静看着,直至那涟漪彻底消散。
他指尖,赤金火焰已然熄灭。
可天墓深处,那双混沌眼眸,却久久未曾合拢。
良久,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叹息,响彻天地:
“……走吧。”
“此子,不可留。”
“但……亦不可杀。”
“传令,天墓全域,放行。”
“……让他,去大荒。”
罗冠收回目光,转身。
黑袍猎猎,再无半分血迹。
他踏步向前,每一步落下,脚下尸气便退散三丈,大地重焕生机,草芽破土,嫩叶舒展,连空气都变得清冽。
杨坚呆呆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嘶声大喊:“等等!你……你究竟是谁?!”
罗冠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话,随风飘来:
“我名罗冠。”
“……大荒,剑宗,最后一位薪火传人。”
话音落,他身影已化作一道流光,撕裂天墓屏障,冲向那混沌翻涌、星光初现的……大荒之门。
身后,天墓寂静。
唯有那朵曾燃于指尖的赤金火焰,在所有人神魂深处,留下永不熄灭的印记。
以及,一个无人敢再提起的名字——
薪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