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灵心喧宾夺主,没等人请,就坐在原来马狰的主位上。
马狰却不敢露出一丝一毫的不满,堆着笑道:“哎哟!谢小爷这话可是让马某人无地自容啊!小爷面前,我哪里敢说个‘贵’字...
虎臣掀开帐帘,夜风裹着沙尘扑面而来,吹得他额前几缕碎发猎猎翻飞。他站在营帐外,仰头望天——北斗垂野,星芒如钉,一柄虚幻的银色长刀横贯天穹,刀锋直指东北。
那是“偃月”残影。
自那一日曲周城裂,刀光劈开大地、斩断阵势、震散黄巾气运,这道光影便日夜悬于苍穹不散,仿佛天地以自身为砧,以神异为刻,将关羽之威铭入天道经纬。连最迟钝的老卒都说,夜里不敢直视北方,怕被那冷艳寒光剜去双目。
虎臣却凝望良久,喉结滚动,忽然抬手,将一枚黑铁腰牌狠狠按进掌心。皮肉绽开,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沙地上砸出八个焦黑小坑——那是玄鸟军独孤印信,上镌云雷纹与展翅玄鸟,背面阴刻“谢灵心”三字,字迹未干,墨犹泛青。
不是谢灵心亲题,而是他亲手拓印、以精血封契、再由玄鸟军中秘匠熔铸成形。
“你真当我是来投靠的?”虎臣低笑,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铁,“我虎臣,是来收债的。”
帐内烛火猛地一跳。
影屠跪在阴影里,头压得极低:“虎哥……您说收谁的债?”
“收卢植的命债。”虎臣转身,一脚踹翻案几,竹简哗啦倾泻,其中一卷滚至影屠膝前——正是当日曲周战后,谢灵心悄然塞入他手中、只字未言的《广宗军屯图》。图上朱砂密布,勾勒出三十六处粮仓位置、七十二口暗井水脉、九处地火引槽,每处皆批注细密:某仓存粟三万石,守卒三百,无弩;某井深四十丈,通地肺热泉,遇火即爆;某槽埋硫磺百斤,以燧石击之,则烈焰冲霄三里……
最末一行小楷,墨色沉郁如血:“卢植若败,广宗必焚。火起时,张角已死。”
影屠浑身一颤,指尖抠进沙土:“张角……死了?!”
“没死。”虎臣蹲下身,从图卷夹层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帛纸,上面只有一行字,却是以人血所书,字字凸起如活物蠕动:“张角病笃,呕黑血七升,喉生腐莲,魂灯将熄。然其子张梁、张宝已祭‘黄天血鼎’,借万民怨气续命三日。三日后,鼎沸则魂散,鼎裂则人亡。”
影屠倒抽冷气,额角青筋暴起:“这……这是谁告诉他的?!”
“他自己猜的。”虎臣将帛纸凑近烛火,火舌舔舐边缘,那行血字竟如活蛇般扭动挣扎,发出极细微的“嘶嘶”声,直至化为灰烬,“但他猜得比太医署所有御医加起来都准。卢植被问罪那日,张角正吐第七口黑血——就在诏使踏入广宗辕门的同一刻。”
帐外忽有蹄声如雷碾过,由远及近,戛然而止。
帐帘掀开,一道高大身影逆光而立,甲胄染尘,肩头斜插三支断箭,箭尾犹在嗡鸣。来人摘下兜鍪,露出一张刀削斧凿般的脸,左颊一道旧疤蜿蜒至耳根,眼神却亮得骇人,仿佛两簇幽蓝鬼火在眼窝里静静燃烧。
“董卓。”虎臣起身,抱拳,不卑不亢。
董卓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听闻虎将军要来,某特意绕路劫了卢植押解队的传令兵——喏,刚拆的密信。”他抛来一卷油布裹着的竹简,虎臣伸手接住,指尖触到布面湿冷黏腻,竟似浸透人血。
展开一看,赫然是朝廷密旨副本,朱砂批红刺目:“……卢植怯战失机,致黄巾鸱张,着即革职查办,械送京师,交廷尉寺严审。另,广宗事急,着董卓、皇甫嵩、朱儁三路并进,务于三日内合围广宗,不得有误!钦此。”
竹简末尾,还粘着半片枯黄槐叶,叶脉间渗出点点暗褐,正是人血干涸后的颜色。
“他早知道。”董卓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混着血丝,“曲周破城那会儿,他就盯着广宗方向看了足足半炷香。我问他看什么,他说——‘张角的棺材板,快压不住了。’”
虎臣默然,手指无意识摩挲四阳神镜残片——那是他撕下自己左胸皮肤,以骨为刃、以血为墨,在皮肉上刻下的微型神镜。此刻镜面微烫,浮现出一行灼灼金文:
【四阳神镜:12.38%】
【检测到莽荒级传说气息波动:广宗·黄天血鼎】
【提示:鼎成则天裂,鼎毁则地崩。取鼎者,可获‘代天执鼎’权柄,解锁神镜第三重禁制——‘照幽冥’】
镜面深处,隐约映出一座青铜巨鼎虚影,鼎腹铭文扭曲如蜈蚣爬行:“黄天不死,苍生不息。鼎在人在,鼎亡人亡。”
虎臣瞳孔骤缩。
这不是预言,是坐标。
是谢灵心把整个广宗战场,当成了一座供他炼镜的祭坛!
“他要的是张角最后一口气。”虎臣声音低沉下去,像钝刀刮过青砖,“张角活着,黄天尚存一线气运;张角一死,万民怨气反噬,血鼎自沸,届时鼎中蒸腾的,全是浓缩千倍的莽荒级传说之力……他等的就是那一刻。”
影屠颤声:“可……可张角若真死了,黄巾军岂不立时崩溃?我们还投什么董卓?”
“蠢货!”董卓突然暴喝,震得帐顶沙尘簌簌落下,“黄巾溃不溃,关我们屁事?!我们要的是鼎!是鼎里那口能喂饱神镜的怨气精华!谢灵心不去抢,是因为他还没资格硬撼血鼎——那玩意儿沾着百万黎庶命格,修为不够者靠近十里,魂魄当场被撕成齑粉!”
他猛地抓住虎臣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但你能!你身上有玄鸟军的‘承天甲’余韵,有谢灵心偷偷渡给你的‘九阳残息’,更有你虎家祖传的‘吞煞功’——专克邪祟怨气!你就是那血鼎天生的盖子!”
虎臣手腕剧痛,却咧嘴笑了,笑声里带着血腥气:“所以你们早盯上我了?”
“不。”董卓松开手,从怀中掏出一枚青铜虎符,正面铸饕餮,背面刻“虎啸山林”四字,符身暗红,似浸透陈年血渍,“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你杀第一个黄巾渠帅时,我就在曲周东门楼上看你。你剑气里有股味儿——不是杀气,是饿味儿。像饿疯的狼,看见肉,眼珠子都绿了。”
他将虎符拍进虎臣掌心:“拿好。这是董某私授的‘讨逆先锋印’,见符如见我。进了广宗,不必听号令,不必顾军纪,你只管找鼎、破鼎、吞鼎!鼎里出来的东西,你分七成,我只要三成——包括张角的尸首。”
虎臣攥紧虎符,青铜棱角割破掌心,血顺着手腕往下淌,在地上积成小小一洼。
帐外忽有鼓声擂动,沉闷如雷,一下,两下,三下……并非军令鼓,而是民间丧鼓节奏。
影屠脸色煞白:“广宗方向……有鼓声?!”
董卓掀帘而出,仰望东北天际——那里本该漆黑一片,此刻却浮起一层诡异的橘红微光,仿佛整片天空正在缓缓烧灼。光晕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人影奔走哭嚎,汇成一条浑浊血河,自广宗方向奔涌而来,所过之处,草木焦枯,虫豸自燃,连飞鸟掠过都瞬间化为灰烬飘散。
“血鼎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