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拍卖师说着,指尖飞出一点灵光,落到李成晟面前。
他伸手将玉简拿来,当即将自己所知道的灵物名称、...
胡源双手捧着玉盒,指尖微颤,却不是因激动,而是因那玉盒中灵物散发出的一缕清越风吟,竟与他丹田内初凝的筑基真元隐隐相鸣,仿佛久别重逢的故人,在血脉深处轻轻叩击。他垂眸,未看盒盖,只觉一股温润而锋锐的气息自盒缝逸出,拂过眉心,竟令他识海中尚未完全稳固的三十六天罡星宫虚影,悄然亮起一颗——正是“风伯星”,位列天罡第三十二位,主司清气流转、无形无相、破障如刃。
他喉结微动,未言谢,只将玉盒贴于丹田位置,任那风息缓缓渗入经脉,与体内新生的风属性真元交融。刹那间,四肢百骸似有细刃游走,非痛非痒,却是通透——多年淤滞于肩井、曲池两处隐穴的旧伤寒气,竟被这缕清风无声涤荡殆尽。他指尖一松,盒盖无声滑开一线。
盒中静卧一枚青灰石子,状若鹰喙,表面天然蚀刻三道螺旋纹路,纹路深处,似有微光流转,如风旋之眼。石子下方,衬着一方素绢,墨迹清峻,仅书八字:“风起于青萍之末,势成于九万里。”
胡源瞳孔骤缩。
这不是寻常贺礼。这是《上清观想法》中“风伯星宫”的配套引灵信物,更是《九万里风诀》入门所必需的“青冥风魄石”——此物早已在三千年前的风劫中绝迹,连通天教藏经阁的典籍里,也仅存拓片与半阙残谱。而老师不仅持有此物,更以素绢亲题其本源真意……这已非赏赐,是授道。
他猛然抬首,目光撞上讲台之上李瑞平静无波的眼。
那一瞬,胡源心头如遭雷击。
他忽然记起七年前入门考核那日。烈阳灼目,青石广场蒸腾着白雾,他跪在第七十七块测灵碑前,手按碑面,碑纹黯淡如死灰。监考长老皱眉低语:“杂灵根,风、土、水三驳,主脉淤塞,筋络偏狭,难承灵气,列杂役。”——可无人看见,他掌心被指甲刺破的血珠,正顺着碑纹缝隙,一滴、一滴,渗入碑底暗槽。那暗槽深处,刻着一枚极小的、几乎被岁月磨平的鹰喙印记。
他当时不懂,只知自己必须留下。哪怕扫山劈柴,也要留在青苗峰。
如今,他懂了。
李瑞收回目光,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钟,落于每位弟子耳畔:“风之为物,至柔而至刚,无形而有质。有人见其掀屋拔树,便畏其暴烈;有人见其托云载鹤,便慕其逍遥。然风之本性,唯‘通’一字而已——通则不滞,通则不竭,通则无我,通则无碍。”
他袖袍微扬,指尖一点青光掠出,悬于半空,倏忽化作三十六点微芒,排布成北斗之势,继而如星轨推演,自行移位、重组,最终凝为一道旋转不息的青色漩涡。漩涡中心,风声渐起,起初如蚕食桑叶,继而似松涛过岭,终至万窍怒号,却无一丝戾气,唯有浩荡清越,涤荡心神。
“此即‘风伯星宫’真形投影。尔等观想之时,勿执于星图方位,当先听风——听檐角铁马之音,听林间松针之颤,听自己呼吸吐纳之间,气流过喉之微响。风无所不在,亦无所不穿。你若心存抗拒,风便成刀;你若心随其动,风即是你。”
话音未落,那青色漩涡骤然散开,化作三十六缕轻风,拂过全场。修为稍浅者只觉发丝微扬,面颊微凉;而胡源却分明感到,其中一道风息,如游鱼般钻入他耳窍,直抵识海,轻轻一绕,竟将他昨日观想时始终无法点亮的“风伯星”星宫虚影,稳稳托起,悬于识海中央,光芒澄澈,再无半分摇曳。
讲堂内一时寂然,唯余风过纸窗的簌簌轻响。
李瑞不再多言,转身步向后堂。临去前,只余一句:“胡源,酉时三刻,来后山断崖。”
众人尚在怔忪,胡源已起身,将玉盒收入袖中,步伐沉稳如常,却比往日快了半步。他未回头,亦未应声,可那背影绷得极直,仿佛一根蓄满劲力的弓弦,既不震颤,亦不弯曲。
待讲学结束,张雀拉住李晨阳臂肘,压低声音:“师兄,你觉不觉得……胡师兄今日气息变了?”
李晨阳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金芒一闪而逝:“不是气息变了。是他终于……敢让自己的风,吹出来了。”
云若雪立在一旁,指尖捻着一枚新采的紫鸢草,花瓣边缘泛着淡淡银辉。她凝视胡源离去的方向,忽然道:“你们可还记得,七年前入门大典,宣读门规时,第二百九十一条之后,紧跟着的那一条?”
张雀一愣:“哪一条?”
“第二百九十二条。”她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凡以杂役之身,五年内筑基者,除授外门弟子籍,另赐‘青萍令’一枚,持令可直入藏经阁第三层,择风系功法一部,不限品阶。”
张雀倒吸一口冷气:“藏经阁第三层?!那里面……有《太乙青冥录》残卷!还有《扶摇九转》全本!”
李晨阳却未显惊色,只望向远处断崖方向,目光深沉:“原来如此。他当年跪在测灵碑前,不是求一个名分……是求一把刀。”
断崖孤悬于青苗峰北麓,下临千丈云海,风势最烈。寻常弟子至此,须运功护体,否则衣袂翻飞如鼓,立足都难。胡源抵达时,夕阳正悬于云海尽头,熔金泼洒,将整座断崖染成赤铜色。崖边青石上,李瑞负手而立,衣袍猎猎,却不见丝毫鼓荡——那席卷天地的罡风,近他三尺,便如撞上无形高墙,悄无声息地分流、绕行,仿佛他周身三尺,自成一方无风之境。
胡源在距他五步外站定,垂首,抱拳,未语。
“抬眼。”李瑞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风啸。
胡源依言抬头。夕照刺目,他瞳孔微缩,却未眨眼。
李瑞目光如古井,映着他年轻却棱角分明的脸:“七年前,你在测灵碑上,滴了七滴血。”
胡源呼吸一滞。
“第一滴,试碑纹;第二滴,探暗槽;第三滴,启鹰喙;第四滴,验血脉;第五滴,校风脉;第六滴,判心性;第七滴……”李瑞顿了顿,指尖凌空一划,一缕青风凭空凝成七颗微小血珠,悬浮于二人之间,晶莹剔透,内里竟有微缩的风旋缓缓转动,“为你补全最后一道风脉,助你瞒过宗门天机镜。”
胡源浑身血液似在这一刻冻结,又轰然沸腾。他死死盯着那七颗血珠,喉间滚动,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你姓胡,单名一个‘源’字。”李瑞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苍凉,“三百二十七年前,北荒‘风源谷’覆灭那夜,谷主胡长庚,以自身精血为引,燃尽九百里风脉,只为送走襁褓中的幼子。那孩子,额角有一枚风形胎记,左掌心,生有三道天然螺旋纹。”
胡源猛地抬手,死死攥住左掌——那里,赫然浮现出三道淡青色螺旋纹路,正随着他心跳微微搏动!
“风源谷遗孤,不该叫胡源。”李瑞的目光落在他掌心,一字一顿,“该叫胡……风源。”
胡源膝盖一弯,重重跪在青石之上。不是屈膝于威压,而是双膝砸向大地,发出沉闷一声响。他额头触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