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手里握着一柄短刃,刃尖垂落,一滴暗红的血正沿着冰冷的弧度,缓缓滴落。
而就在这画面一角,被刻意放大的角落里,一只苍白的手正从训练场边缘的灌木丛后悄然探出。那只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用油纸仔细包好的豆皮寿司。油纸边缘,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晶莹剔透的酱汁。
带土的呼吸彻底停滞。
那枚寿司,他认得。
是他昨天野餐时,亲手递给琳的。
琳当时笑着说“带土做的寿司,一定特别好吃”,然后小心翼翼地收进了随身的小布包里,说要带回家慢慢吃。
黑绝的手指,极其缓慢地,在虚空中那枚寿司的影像上,轻轻点了点。
“你看,”它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淬着毒,“她连你给的东西,都舍不得吃。”
带土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能感觉到自己左眼深处,那枚万花筒写轮眼正疯狂地搏动,每一次脉动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催促着他、逼迫着他——睁开来!毁灭眼前的一切!将这污秽的窥探、这恶毒的暗示、这践踏珍宝的爪牙,全部拖入永恒的虚无!
可他的手,却死死攥成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温热的血顺着指缝渗出,一滴,又一滴,砸在冰冷的地砖上,绽开细小的、暗红色的花。
不能。
现在不能。
一旦神威开启,空间的剧烈波动会瞬间惊动木叶所有感知型忍者。三代火影、水门老师、甚至刚从神无毗桥回来不久的玖辛奈前辈……他们会循着那破碎空间的余波,找到这里,找到他,找到那个藏在面具下的、早已被宣告死亡的宇智波带土。
而琳……
琳会知道。
那个笑容温柔、总爱踮起脚尖替他擦掉额角汗水的琳,会知道她拼尽全力守护的“活着”的带土,早已变成了一头披着人皮的、以憎恨为食的怪物。
“呵……”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笑声,从带土齿缝里挤了出来。那笑声嘶哑、破碎,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器。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沾满鲜血的拳头,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耸动起来。
黑绝静静地看着他,那片空白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真实的、近乎愉悦的弧度。
“这才是对的。”它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慈爱,“愤怒,痛苦,恐惧……这些情绪,才是驱动这双眼睛最完美的燃料。别抗拒它,带土。拥抱它。让它们把你烧得更彻底一点。”
带土猛地抬起头。
他的左眼,依旧紧闭。可右眼,那只普通的、属于人类的右眼,却死死盯住黑绝——那眼神里没有崩溃,没有绝望,只有一种令人心胆俱裂的、近乎空洞的平静。
“燃料?”他重复着这个词,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下一秒,他忽然抬手,一把撕开了自己左眼上方的护额带。黑色的布条飘落,露出下方光洁的皮肤。没有疤痕,没有写轮眼,只有一片令人心安的、属于普通少年的苍白。
“那你看看,”带土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锐利,“当燃料烧尽的时候,剩下的……是不是就只有灰?”
他猛地攥紧拳头,将掌心那滩温热的血狠狠抹在自己左眼的眼睑上!粘稠、腥热、带着铁锈味的液体,瞬间糊满了他的睫毛、他的颧骨、他紧闭的眼缝。
“灰……”他嘶声低吼,每一个字都像从肺腑深处碾磨而出,“也是可以点燃的!”
就在血迹覆盖左眼的刹那,一股无法形容的、庞大到令人灵魂冻结的查克拉,轰然从他体内爆发出来!不是神威那种空间扭曲的波动,而是一种更为原始、更为暴戾、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熔岩奔涌的恐怖压力!整个旅馆房间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如胶,墙壁上的挂画簌簌震落,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黑绝那片空白的脸上,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了愕然。
带土却不管不顾。他仰起头,脖颈绷出青筋,喉咙里滚动着野兽濒死般的嗬嗬声。他死死闭着左眼,任由那滚烫的血不断从指缝渗出,蜿蜒而下,像一道狰狞的赤色泪痕。
可就在那血流之下,在那紧闭的眼睑之后——
一只崭新的、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显露过的瞳孔,正悄然睁开。
它没有万花筒的花纹,没有轮回眼的勾玉。
只有一片纯粹到极致的、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
黑绝猛地后退一步,那片浓重的阴影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不自然的龟裂。
带土没看它。
他的右眼,依旧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个点——那是影像里,琳小布包上,用红线绣着的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土”字。
血,还在流。
可他的嘴角,却一点点,向上弯起。
那笑容,比哭更难看,比刀更锋利,比地狱更深邃。
“等着吧,”他对着那枚被血浸透的、虚幻的豆皮寿司,用气音,吐出最后几个字,“我很快……就回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股暴戾到极致的查克拉潮水般退去。房间里的压迫感消失无踪,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气息,只是所有人共同经历的一场幻觉。
带土缓缓松开拳头,任由那抹血污在脸颊上凝固。他抬手,用袖子随意擦了擦,动作懒散,甚至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漫不经心。
黑绝沉默着,那片空白的脸上,再无丝毫情绪。它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带土一眼,那目光复杂得如同千年古井,随即,它的身影开始淡化,像墨迹被水晕开,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朽木般的冷香。
带土没理会。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湿润的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扑面而来,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他望着远方,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云海,仿佛已看到了木叶村那熟悉的、在夕阳下泛着暖光的屋顶轮廓。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左眼紧闭的眼睑。
那里,皮肤之下,一片死寂的漆黑,正缓缓合拢。
像合上一本,写满谎言与救赎的——墓志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