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友人的关心,马桉表现得十分平静。
“没错。”
“你太冲动了。咱们先不说一个九位虎族能不能在关外成功捕获...
赫外嘲风眯起眼,指尖在刀柄上缓缓摩挲,像在掂量一截枯骨的分量。
他没动。
不是不敢,而是不能。
那具被浊物寄生的躯壳正站在原地,衣袍无风自动,发丝根根倒竖如针,皮肤下青筋暴起,蜿蜒游走如活物。更骇人的是那双眼睛——左瞳赤红似烧熔铁汁,右瞳却漆黑如墨,当中浮沉着无数细小面孔,皆是扭曲哀嚎之状,仿佛整座地狱正从眼眶深处缓缓撑开。
“楚见欢?”赫外嘲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尾音微颤。
不是疑问,是确认。
因为黎土命途七脉中,唯有山河会“凿冥引阴”一术,能以血为契、以身为牢,将浊物强行锁入己身而不溃散。但此术代价极大,施术者三日之内必遭反噬,五感尽失,筋脉逆流,七窍渗血,最终化为一具空皮囊,内里只剩浊气盘踞。
可眼前之人站得笔直,呼吸沉稳,连喉结都未抖一下。
赫外嘲风忽然笑了:“你不是楚见欢。”
话音未落,那人已动。
不是扑,不是跃,而是整个人陡然消失,再出现时已在赫外嘲风身后半步之处。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天,掌纹裂开一道细缝,涌出灰白雾气,雾中竟悬着一枚残缺铜钱,锈迹斑斑,字迹模糊,唯有一道“山”字轮廓尚可辨认。
——山河会祖器·断山钱。
赫外嘲风脊背一寒,本能横刀格挡。
铮!
金铁交鸣之声炸裂如雷,刀身震颤嗡鸣,竟自刃口处蔓延出蛛网般细密裂痕。他踉跄前退三步,靴底擦过青砖,犁出两道焦黑印痕,足下砖石寸寸龟裂,蛛纹迅速爬满整条长街。
而那人只退了半步,脚跟碾碎一块砖芯,尘粉簌簌落下。
“你不是楚见欢。”赫外嘲风喘息渐重,额角青筋跳动,“你是……载诚?”
那人不答,只是缓缓抬头。
暮色早已吞尽最后一线天光,路灯昏黄,照不清他面容,只映得那双异色眼眸愈发幽邃。左瞳红光微敛,右瞳黑雾翻涌,当中一张面孔忽然清晰——眉骨高耸,鼻梁笔直,唇线冷硬,正是载诚年轻时的模样。
但下一瞬,那张脸又变了。
变作郑沧海断臂持刀的狞笑;
变作孟执缨捏碎虎符时嘴角扬起的讥诮;
变作宋时烈断臂插地、仰天狂啸的癫狂;
最后一张脸停驻不动——赫外嘲风自己。
赫外嘲风瞳孔骤缩,手中刀竟不受控地微微颤抖。
不是惧,是惊。
命域之中幻象万千,可若连观者自身都被映照其中,那便不是幻,而是……锚定。
有人以浊物为引,借断山钱为媒,在他神魂深处钉下了一枚活钉。
“你在找载诚。”那人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却层层叠叠,似有七八种声线同时响起,“他在找你。”
赫外嘲风喉结滚动,忽觉耳后微痒。
抬手一摸,指尖沾血。
再看身后,方才站立之地,空气正缓缓滴落一串血珠,落地即蚀,青砖嘶嘶冒烟,腾起白气。
他竟已被割破耳后皮肉,而自己全无所觉。
“你到底是谁?”他咬牙低喝。
那人终于抬手,指向自己心口。
“我是山河会最后一条命。”
话音未落,他胸口骤然炸开一团浓稠黑雾,雾中伸出一只苍白手掌,五指如钩,径直探向赫外嘲风眉心。
赫外嘲风暴退,刀光暴涨,劈出一道半月弧影,斩向那只手掌。
刀锋所至,黑雾撕裂,手掌却毫发无损,反而在雾中猛然膨胀,化作一只丈许巨爪,五指箕张,裹挟腥风,狠狠抓向赫外嘲风天灵!
赫外嘲风拧腰旋身,刀势未老,反手回撩,刀尖刺入爪心。
嗤——
一声轻响,如戳破鼓面。
巨爪瞬间干瘪,雾气倒卷,缩回那人胸口伤口。而赫外嘲风刀尖却猛地一沉,仿佛挑起千钧重物。他低头一看,刀尖之上,竟悬着一粒米粒大小的青铜碎屑,泛着陈年血锈光泽。
——断山钱的残片。
赫外嘲风心头轰然作响。
断山钱共九枚,每枚铸于黎廷开国之初,镇压九道地脉。八枚已毁,仅存一枚,藏于山河会禁地“凿冥窟”,由三十六位长老轮守,日夜以命气温养。此物早该随载诚失踪而湮灭,怎会在此人身上?又怎会……主动认主?
“你不是载诚。”赫外嘲风一字一顿,“你是‘载’字命格的承继者。”
那人垂眸,看着自己胸前伤口缓缓弥合,黑雾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完好无损的皮肉。
“承继?”他忽然低笑,笑声嘶哑如砂纸磨铁,“不,我是‘载’字命格的余烬。”
话音落,他猛地抬手,一把攥住赫外嘲风握刀的手腕!
赫外嘲风欲挣,却发现对方五指如铁箍,血脉奔涌之力竟被生生截断!一股阴寒气流顺着他手腕经络逆冲而上,所过之处,手臂皮肤寸寸泛青,血管凸起如蚯蚓蠕动,指尖迅速僵硬发紫。
“你……”赫外嘲风喉头一哽,竟吐不出完整字句。
那人凑近,鼻尖几乎触到赫外嘲风耳廓,气息冰冷:“山河会这些年,替八夷挖了多少条暗道?帮他们绕过了几处浊物巢穴?又偷偷放走了多少被黎廷通缉的叛徒?”
赫外嘲风浑身一僵。
“你不知道。”那人轻声道,“因为你们赫外氏,从来只配做提线木偶。”
赫外嘲风怒目圆睁,另一只手猛然掐向对方咽喉!
可指尖刚触到皮肤,便觉一股灼痛袭来,仿佛按在烧红烙铁之上。他急忙缩手,掌心赫然浮现五道焦黑指印,皮肉翻卷,滋滋冒烟。
“你体内有浊毒。”那人松开他手腕,退后半步,声音淡漠如霜,“但不是你染上的,是你爹……亲手给你种下的。”
赫外嘲风如遭雷击,踉跄后退,撞上身后电线杆,震得灯泡噼啪爆裂,碎玻璃簌簌落下。
“二十年前,你爹赫外玄溟率部夜袭龙京西郊‘青蚨矿场’,表面是剿灭叛军,实则是替介夷取走地下‘蚀心髓’。那一战,他屠尽矿工三百七十二人,却独留你一人未杀——因你生辰八字,恰好契合‘蚀心髓’的封印阵眼。”
赫外嘲风胸膛剧烈起伏,牙关紧咬,渗出血丝。
“他把你带回赫外氏,不是当儿子养,是当钥匙用。你每一次运功,每一次命域展开,都在无声催动蚀心髓的复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