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途最脆弱的衔接处。
“那……老师和大师兄呢?”他声音嘶哑。
“汤老师在玄枢之下,以身为引,导引地脉乱流。”陈驹神色凝重,“沈师兄在观星台最底层,以命格为炉,熔炼新钉。你们的任务,是进入那八具棺椁,将自身命格烙印其上,助沈师兄完成最后一步。”
他指向八具青铜棺:“选一具。越靠近阳鱼的,越稳定;越靠近阴鱼的,越凶险。但凶险之处,亦是命途最精微的节点。”
黛玉没犹豫,径直走向最右侧那具棺椁——它离阴鱼最近,棺身蚀刻着破碎的云纹与断裂的琴弦,正是神道图腾。她指尖拂过棺沿,墨液表面泛起细密涟漪,竟倒映出她幼时在神道祖庭跪拜的景象。
晴雯却踟蹰不前,小手紧紧攥着黛玉衣角,眼睛直勾勾盯着最左侧那具——棺身光滑如镜,唯有一道细长裂痕贯穿上下,形如一道未愈合的刀伤。楚居官心头一跳,那是变化派图腾的位置。
“晴雯?”他轻唤。
小女孩仰起脸,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澄澈:“二师兄,它在哭。”
楚居官浑身一震。他听不见,可晴雯听见了?那墨液之下,真有某种意志在哀鸣?
“让她去。”陈驹声音忽然低沉,“变化派最后一枚钉,本该由汤老师亲自钉下。但他现在分身乏术。而晴雯……她的命格,天生亲和‘未定之变’。”
楚居官喉头滚动,终是点头。
晴雯松开黛玉,迈着小小的步子走向那具棺椁。就在她指尖将触未触棺沿之际,异变陡生!
整座石厅剧烈震颤!八具棺椁墨液同时沸腾,溅起黑色浪花。太极地面黑白石块疯狂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 grinding 声。阴鱼眼处的长明灯骤然熄灭,阳鱼眼那盏却爆发出刺目血光,将整个大厅染成一片猩红。
“不好!”陈驹厉喝,“玄枢震动提前了!”
他扑向阳鱼石柱,双手猛拍龙首!龙口长明灯焰再次暴涨,却不再是红光,而是化作一道赤金光柱,直射厅顶虚无——那里,墨液倒映的星轨图正疯狂扭曲、崩解!
“快进去!”陈驹嘶吼,额角青筋暴起,“现在!立刻!”
黛玉毫不犹豫,纵身跃入神道棺椁。墨液温柔包裹住她,瞬间淹没至脖颈,她闭目,唇间无声念诵古老祷词,指尖渗出金血,滴入墨液,荡开一圈圈金色涟漪。
楚居官咬牙,扑向离自己最近的格物派棺椁——棺身蚀刻着精密齿轮与断裂的尺规。他跃入墨液,寒意刺骨,仿佛坠入万年玄冰窟。眼前光影狂闪,闪过无数公式、图纸、爆炸的符阵……他强忍眩晕,将手掌死死按在棺内壁上,一缕缕银灰色命纹自掌心蔓延而出,如活物般缠绕上青铜内壁。
只剩晴雯。
她站在变化派棺椁前,仰头望着那道细长裂痕,忽然伸出小手,轻轻抚摸上去。
裂痕边缘的幽蓝微光,猛地炽盛!
“不要碰——!”楚居官失声惊叫。
太迟了。
晴雯指尖触到裂痕的刹那,整具棺椁轰然炸裂!不是物理的破碎,而是空间的塌陷!一道幽蓝色的漩涡凭空生成,瞬间吞噬了晴雯小小的身体。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只留下半截攥着黛玉衣角的素白袖子,静静漂浮在沸腾的墨液之上。
“晴雯——!!!”
楚居官目眦欲裂,就要扑过去,却被一股无形巨力狠狠掀飞,撞在太极石阶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陈驹脸色惨白如纸,龙口长明灯焰剧烈摇曳,几近熄灭。他死死盯着那幽蓝漩涡,嘴唇颤抖:“……八道横行……第一钉,竟在今日……自启?”
漩涡深处,幽蓝光芒渐渐沉淀,凝成一道纤细身影。晴雯悬浮其中,双眼紧闭,周身缠绕着八色光丝——青、赤、白、黑、黄、紫、金、银——八道命纹首次同时显现,彼此交缠,又彼此撕扯,发出尖锐如裂帛的嘶鸣。
她的小手缓缓抬起,指向厅顶那片虚无。
虚无之中,竟缓缓浮现出一行燃烧的古篆:
【八道未横,横者自横。】
字迹浮现的瞬间,整座观星台寂静无声。沸腾的墨液凝固如镜,旋转的太极石阶戛然而止,连陈驹额角暴起的青筋都僵在了皮肤之下。
唯有晴雯指尖,那八色光丝悄然收束,最终凝成一点幽蓝,轻轻点在虚空。
“咔嚓。”
一声轻响,细微得如同蛋壳初裂。
却让楚居官与黛玉同时感到——自己命格深处,某处从未察觉的枷锁,悄然碎了一角。
远处,墨客城地心方向,传来一声悠长、苍凉、仿佛来自亘古的叹息。
那叹息声里,有青铜编钟的余韵,有战马悲嘶的回响,更有无数个名字在风中飘散、重组、新生。
八道横行,自此再非传说。
而墨客城的夜,才刚刚开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