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叫唤声在山中回荡,正见的山林之中置了一深不见底的青塘,水光涟涟,一旁正放着一尊高耸的丹炉,足足有五人合抱。
一旁端坐着一少年,身上的衣物如同鳞片般泛着光彩,眉心中则碧色闪...
那声“轮玲师弟”如寒冰贯顶,冻得荡江神魂一颤,却硬生生压住喉头翻涌的血气,不敢吐出半分。他指尖微蜷,指甲掐进掌心,借着痛楚稳住心神——这可不是寻常法相附体,而是真灵映照、因果倒溯、名讳直唤!若非当年在金地深处亲耳听过这个名字,若非曾在大乌玄天最幽暗的界隙里见过那一道青衣掠影,此刻他早已魂飞魄散,连残念都留不下半缕。
可他不能退。
身后是了空那具正在被法相强行剥解的肉身,五窍喷白,筋骨寸裂,真灵被强行从金地抽离,眼看就要散作流萤;前方是缘善眉心竖瞳中翻涌的纯白神光,那光里没有慈悲,只有裁断——裁断一切未证之言、未契之缘、未净之业。若此时露怯,哪怕只是一瞬迟疑,那白光便会顺着他与了空之间尚未斩断的神识牵连,逆流而上,直捣金地核心!届时不单是他这缕分神湮灭,连金地本体都要被掀开一角,暴露出那五道横亘天际的巨大影子……还有藏在影子之后、至今未曾睁眼的第六道!
荡江咬牙,舌底一点精血骤然迸炸,化作无声雷霆轰入识海。他竟不闪不避,反将双目迎向那纯白竖瞳,唇角扯开一道近乎癫狂的弧度:“师……兄?”
话音未落,他右手猛地按在自己左胸——那里本该是心跳之处,却骤然浮起一枚漆黑符印,形如古钟,纹路虬结,正是当年轮玲亲手所刻、封于他心脉最深处的【镇鸣印】!此印本为禁制,一旦激发,即刻焚尽持印者三魂七魄,永堕无明渊。可此刻,荡江竟以魔火血焰为引,反向催动!
“嗤——!”
一声裂帛般的尖啸自他胸口炸开,黑印崩碎,无数细如蛛丝的漆黑咒链自碎印中喷薄而出,瞬间缠绕上他全身经络,又顺着神识牵连,逆冲向缘善眉心竖瞳!那咒链并非攻击,而是……献祭。
献祭他这一世六世摩诃的全部业力、全部因果、全部尚未凝实的法相雏形!
缘善面色陡变,竖瞳中第一次泛起涟漪——那不是惊惧,而是某种久远记忆被猝然撬动的震愕。他嘴唇微张,似欲再唤,却见那黑链已如活物般攀上白光边缘,竟在光幕之上蚀刻出两个扭曲古篆:
【轮·玲】
二字一现,整片被法相隔绝的天地蓦地一滞。风停雪凝,连庙檐垂落的冰棱都悬在半空,滴水未坠。远处山林中几道原本悄然逼近的气息,齐齐顿住,其中一道沉浑如岳的意念倏然扫来,略一停驻,又缓缓收回——那是慈悲道另一位八世庙主,在试探,也在观望。
荡江浑身骨骼发出炒豆般爆响,皮肤寸寸龟裂,渗出的不是血,而是滚烫金液,蒸腾起缕缕青烟。他却笑了,笑声沙哑,却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坦荡:“师兄若还认得这印……便该知道,当年你把我逐出旃檀林时,亲手剜去的,不只是我的右眼。”
他顿了顿,任由金液淌过唇角,声音愈发低哑:“还有我半颗心。”
缘善眉心竖瞳剧烈震颤,纯白光芒忽明忽暗,仿佛有一股无形巨力正从极远之地拉扯着这道法相投影。他喉结滚动,竟第一次失却了庙主威仪,声音干涩如砂砾摩擦:“……你……没死在乌玄渊?”
“死了。”荡江咳出一口金灰混杂的浊气,气息却愈发沉稳,“可轮玲师兄当年埋在我心口的那颗‘不死种’,它……活了。”
他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之中,赫然浮现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青色莲子,莲瓣未绽,却已隐隐透出九重佛光,每一重光晕里,都蜷缩着一个微缩的、闭目端坐的僧人虚影——正是六世摩诃的真灵显化!而这莲子根须之下,竟蜿蜒缠绕着五道细若游丝的赤红血线,血线尽头,隐没于虚空,直通金地深处那五道巨大影子的足下!
“不死种”本是轮玲为防弟子遭劫所留后手,需以大慈悲、大愿力、大寂灭三味真火淬炼百年方能萌发。可荡江偏用魔火血焰日夜灼烧,以怨养恩,以恨滋愿,硬生生将一颗慈悲种子,炼成了噬主之蛊!此刻莲子轻颤,五道血线骤然绷紧,嗡鸣如弦——金地深处,那五道影子齐齐抬首!
缘善身躯剧震,眉心竖瞳中白光疯狂收缩,几乎凝成一点刺目银星。他终于明白了——这不是什么侥幸顿悟的怜愍,这是……一场蓄谋千年的反扑!轮玲当年驱逐的不是弃徒,而是自己亲手种下的、最锋利的一把刀!
“你……”他声音嘶哑,竖瞳中第一次掠过一丝动摇,“你早知今日?”
“不。”荡江摇头,金液已浸透僧袍,滴滴答答落在青石阶上,竟凝而不散,化作一朵朵细小金莲,“我只知,若不把这颗心炼成刀,便永远逃不出你给我的命。”
话音落,他左手猛地合拢,掌心青莲骤然爆开!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声清越悠长的梵唱,仿佛古钟初鸣,涤荡尘寰。那梵唱并非来自他口,而是自他破碎的胸腔、自他崩裂的骨骼、自他燃烧的魂火中自然生出——正是当年轮玲在旃檀林讲《涅槃钟经》时,亲手敲响的第一声钟韵!
“咚——!”
钟声撞入竖瞳白光,白光如琉璃般寸寸皲裂!缘善闷哼一声,眉心竖瞳轰然溃散,化作漫天星屑。他整个人踉跄后退三步,额角沁出冷汗,那八世修为的浩瀚神威竟被这一声钟韵压得节节败退!他身后,江头首、法常、悲船等人更是如遭雷击,耳鼻溢血,跪伏在地,连抬头的力气都已失去。
荡江却并未乘胜追击。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吸入肺腑,竟化作一缕缕淡金色的雾气,萦绕周身。他低头看着自己正在飞速愈合的躯体,皮肤下金纹流转,隐隐有龙吟虎啸之声。方才那惊心动魄的对峙,不过是他以自身为饵,诱使法相之力反向灌注,强行洗练肉身、贯通六世壁垒的险招!此刻,他不再是“了空”,而是……真正踏足六世巅峰的释修!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面无人色的江头首,扫过惊骇欲绝的法常,最后,落在缘善苍白如纸的脸上。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洞穿千载的疲惫与了然。
“庙主。”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让整座古庙为之肃静,“慈悲道的规矩,弟子记得清楚——法相点化,须得受者自愿,心灯不灭,方能承纳甘露。”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自己左胸那处刚刚愈合的疤痕,那里,一枚细小的青莲印记正微微发亮。
“可方才,您强行剥离我之真灵,欲以神光映照过往……这已非点化,而是搜魂。”
“搜魂之术,乃戒律道所专擅,慈悲道行此道,僭越了。”
“更僭越的是——”他目光如电,直刺缘善双眼,“您动用的,是轮法慈悲道钟相之权柄。可这钟相,自三百年前轮玲祖师圆寂后,便已归于旃檀林祖庭,由七相共议,择其一尊暂代。您……凭何调用?”
缘善瞳孔骤然收缩,手中佛珠无声崩断,十八颗紫檀珠滚落雪地,瞬间被冻成冰粒。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未能吐出。身后,江头首脸色惨白如雪,终于明白为何缘善急不可待地要抢先主持点化——原来这老僧人早已私自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