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时没回头,只听见海棠鬼在他耳边说:“他来了。你若现在跑,我保你活过今晚。你若留下,我告诉你第三只鬼的名字——那只,吃掉了秦太医舌头的鬼。”
脚步声停在门口。
阳光被挡住。
丁时缓缓转身。
安三站在海棠苑残破的木门前,白衣墨发,面容温润,手里端着一只青瓷碗,碗中汤色褐黄,热气袅袅。
他微微一笑,将碗往前递了递:“镖师,侯爷赏的参汤。趁热。”
丁时没接。
安三也不催,手腕稳如磐石,汤面平静无波。
丁时忽然问:“秦太医的舌头,好吃吗?”
安三笑意未变,眼尾却细微地抽了一下。
海棠鬼在背后轻笑:“他吞下去了。用唾液裹着,慢慢咽,生怕漏掉半个字。”
安三终于眨了下眼。
就这一瞬,丁时动了。
不是拔刀,不是后撤,而是整个人向前扑去,膝盖狠狠撞向安三持碗的手肘内侧!肘窝神经丛受击,整条手臂瞬间麻痹,青瓷碗脱手飞出——丁时头一偏,碗擦着他耳际飞过,“哐啷”砸在门框上,汤水四溅。
但安三另一只手已闪电般探出,五指张开,直取丁时咽喉!
丁时早料此招,后仰拧身,右脚踹向安三小腹,左臂横格——
“咔”。
不是骨头断裂声。
是布帛撕裂声。
安三左袖炸开,露出一截缠满黑丝的枯瘦手臂,皮肤下凸起数道蚯蚓状紫筋,正随心跳搏动。那些黑丝末端,赫然连着三枚乌黑指甲,其中一枚,尖端还凝着半干血痂。
海棠鬼在身后低呼:“鹤顶红甲!”
丁时瞳孔骤缩——秦太医刮在八老爷盏上的,不是三道,是四道!第四道,被安三舔舐干净,连皮带肉,吞进了腹中!
安三嘴角裂开,一直裂到耳根,露出满口细密锯齿:“你拆了我的屋,现在,该拆你的骨头了。”
他踏前一步,地面青砖寸寸龟裂。
丁时却笑了。
他忽然松开雁翎刀鞘,任其坠地,双手插进裤兜,慢条斯理掏出一枚黄纸叠的三角符,迎风一抖——
符纸无火自燃,灰烬飘向安三面门。
安三本能闭眼挥袖。
就在袖影遮蔽视线的刹那,丁时暴起,不是攻,是退!他撞开海棠鬼方才倚靠的断墙,砖石轰然倾塌,烟尘如幕,彻底隔绝视线。
烟尘中,丁时嘶声大喊:“掌柜!镜子!快!”
院外传来瓷器碎裂声,紧接着是掌柜短促的惊呼。
丁时不管不顾,一头扎进烟尘深处,撞开后院虚掩的柴门,反手将门闩插死。
门外,安三的指甲刮擦木门声,密集如雨。
门内,丁时背靠朽木,剧烈喘息,右手悄悄摸向后腰——那里,别着半截从海棠鬼发间顺来的乌木簪,簪头尖锐,淬着一点幽蓝。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铁锈味。
原来不是自己的血。
是海棠鬼方才划地时,指甲崩裂渗出的黑血,不知何时蹭上了他的手背。
他低头,看着那抹幽蓝在血迹里缓缓晕开,像一朵将死未死的海棠。
而远处,正午的钟声,悠悠响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