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记忆。

    属于另一个人的记忆。

    她看见自己站在悬崖边，白衣猎猎，长发飞扬，脚下是翻涌的灰雾，雾中石桥若隐若现。她伸出手，掌心摊开，一缕青色魂焰静静燃烧，焰心，赫然映着七个微小人影，其中一人，正仰头对她微笑……

    “啊——！”沈慕凝闷哼一声，踉跄后退，额头渗出细密冷汗。

    苏羽瑶闪电般扶住她肩膀，输入一道温和灵力：“怎么了？”

    沈慕凝大口喘息，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却燃起一种近乎狂热的光：“我……我想起来了……不是梦……是‘她’留下的……”

    “她？”林落尘一步跨前，气息迫人。

    沈慕凝抬眸，泪水无声滑落，声音却异常清晰：“七魂之祖，名唤‘青梧’。她是第一个……真正踏入归墟，又活着回来的人。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待吾徒持青纹而至，当启墟门，引月霜归’。”

    “月霜”二字出口，林落尘如遭重锤击心，脑中轰然作响！

    冷月霜……青纹……归墟……七魂之祖……

    所有线索，终于拧成一股冰冷而锋利的线，直直刺向那个他一直回避的真相——

    冷月霜，从来就不是冷月霜。

    她是青梧的“容器”，是七魂之祖为回归而预留的躯壳，是断月妖峡千年守候的……钥匙。

    而沈慕凝腕上青纹，是契约；冷月霜的突兀敌意，是排斥；她对断月方向的凝望，是本能召唤；她修为暴涨，是魂核在苏醒……一切，皆因“归墟门”，即将开启。

    林落尘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无波澜，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转向苏羽瑶，声音平静得可怕：“师尊，替我传讯给顾轻寒——让她立刻动身，带上楚怀玉，速来轮回圣殿。另外，让曲泠音备好‘溯魂镜’，我要亲眼看看，冷月霜的魂核深处，到底刻着谁的名字。”

    苏羽瑶深深看了他一眼，没问缘由，只颔首：“好。”

    沈慕凝怔怔看着林落尘，忽然轻声道：“林公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林落尘没有看她，目光穿透窗棂，投向遥远的、云雾缭绕的断月妖峡方向，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不。我只是……刚刚才明白，为什么她总在夜里，一遍遍擦拭那柄从不饮血的剑。”

    ——那不是剑。

    是钥匙的鞘。

    是归墟门，最后一把锁。

    屋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被吞没。

    而空桑山巅，一弯新月悄然升起，清冷如霜，无声悬于断月妖峡的轮廓之上。

    仿佛，早已等候千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