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掘冰人”三字出口的刹那，整个青云殿的温度骤降至冰点以下！仿佛连时间本身都被冻结！无形的恐怖威压如同亿万钧冰山轰然压下，让所有人心胆俱裂！
苏小满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源自灵魂层面的极致寒意瞬间将他吞没！体内残存的灵力、噬渊符文、乃至枯藤新芽的生机，都在此刻被强行冻结！意识如同被投入绝对零度的冰海，瞬间沉沦！
他的身体，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的朽木，在穆青雪那蕴含法则意志的冰冷......
黑暗如墨汁般灌入瞳孔，又在下一瞬被撕裂成无数燃烧的星屑。苏小满的意识像一叶被卷入超新星爆发的残舟，在时空乱流中翻滚、拉伸、几乎要散作亿万光尘。耳畔是尖锐到失真的嗡鸣，仿佛整条银河的弦同时崩断；皮肤上则传来亿万颗微小星辰擦身而过的灼痛与冰寒交织的错觉——那是空间褶皱在强行折叠他残破躯壳时留下的烙印。
坠落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重后的虚浮，一种被宇宙温柔托举的奇异安定。
“咳……”一声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喉咙的咳嗽从他胸腔里艰难挤出。没有血沫喷溅，只有几缕带着冰晶碎屑的暗红雾气从唇角逸散，在空中凝滞一瞬，随即被一股无形的风卷走。
他缓缓睁开眼。
视野先是模糊、晃动，如同隔着晃动的水波。幽蓝、灰白、墨黑……无数破碎的色块在眼前旋转、沉淀。紧接着，色彩开始归位，线条开始清晰，焦距艰难地凝聚于头顶。
不是永寂寒渊那万载不化的玄冰穹顶。
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星空。
不是静止的星图，不是投影的幻象。
是真的星空。
一颗颗星辰悬浮在半空，彼此之间由流动的、半透明的银灰色雾气相连，构成巨大而精密的螺旋结构。那些星辰有的炽白如熔炉核心，有的幽紫如冷却的毒焰，有的黯淡如熄灭的余烬，甚至还有几颗表面布满龟裂、正缓慢流淌着岩浆状暗金液体的“活星”。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明灭、脉动、沿着看不见的轨道缓缓公转，发出低沉的、如同远古巨兽呼吸般的嗡鸣。
苏小满躺在一片冰冷、坚硬、泛着淡淡青灰光泽的地面上。地面并非岩石或金属，而是一种介于玉石与朽木之间的奇异材质——触手微凉，表面布满细密的、如同年轮般的暗色纹理，纹理深处偶尔有极细微的金色光点一闪而逝，如同沉睡的星核在呼吸。
他下意识想撑起身体，左臂却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与刺骨的虚弱。低头看去，那截枯藤依旧缠绕在森白的臂骨上，但颜色已由之前的妖异暗红转为一种近乎透明的灰白，如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死灰。藤身上纵横交错着蛛网般的黑色裂痕，边缘微微发亮，仿佛随时会彻底崩解。更令人心悸的是，那道铭刻在灵魂深处的【噬渊】符文，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微微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有一丝极其微弱、却冰冷刺骨的寒气顺着枯藤的裂痕，丝丝缕缕地渗入他的经脉，所过之处，新生的暗红冰蓝脉络竟隐隐泛起一层薄薄的霜花！
这不是在修复，这是在……冻结！在将他体内刚刚勉强维系住的一线生机，也拖向那永恒的死寂深渊！
“呃啊——！”他低吼一声，牙齿深深咬进下唇，尝到一股浓重的铁锈味。不能停！必须压制！他调动起识海中仅存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神念，不顾一切地朝着那搏动的【噬渊】符文冲去，试图用意志强行镇压这来自寒渊本源的反噬！
就在神念即将触碰到符文边缘的刹那——
嗡！
识海深处，那卷《九劫枯荣诀》的残破虚影毫无征兆地自行展开！不再是之前只展露卷首五字的形态，而是铺开了一段约莫三寸长的、焦黑卷边的古老竹简影像！
影像之上，并无文字，只有一幅动态的、不断循环的奇异图画：
一株枯槁的藤蔓，通体灰败，枝干断裂，叶片尽落。它扎根于一片龟裂的、寸草不生的焦土之上。天空是铅灰色的，没有一丝云彩，只有沉重的死寂。
然后，一道微不可察的、带着星尘气息的清风，悄然拂过。
枯藤最顶端一根断裂的枝桠末端，一点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嫩绿，如同最倔强的火种，在灰败的断口处……悄然萌发。
那嫩芽极其微小，却无比清晰。它并非向上生长，而是向着下方龟裂的焦土，探出了一根纤细得近乎透明的、散发着微弱银辉的须根！
须根轻柔地、却无比坚定地，扎入了最深的一道裂缝之中。
下一瞬，奇迹发生了。
焦黑的泥土在须根接触的瞬间，无声地化开。泥土之下，并非更深的黑暗，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微缩的……星空！无数细小的星辰在泥土深处沉浮、明灭，如同大地的心脏在跳动！
那点嫩芽，便汲取着这地下星河的微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抽枝、吐叶！新生的藤蔓不再是灰败，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半透明的银白，脉络中流淌着点点星光，每一片新生的叶子，都像一枚小小的、凝固的星辰！
图画循环至此，戛然而止。但那“须根扎入星壤，枯枝引动星河”的意象，却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苏小满濒临崩溃的神魂之上！
枯荣……不是生死轮回，而是……扎根于死寂，汲取星辉而新生？！
他猛地抬头，目光不再是茫然与绝望，而是带着一种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疯狂锐利，死死盯住头顶那片缓缓旋转的、真实的星空！
星……星壤……
一个荒诞却又无比契合的念头，如同闪电劈开混沌：这片星空，难道就是……大地？！
他不再犹豫，神念如同离弦之箭，不再冲击那搏动的【噬渊】符文，而是顺着左臂枯藤上那一道道细微的黑色裂痕，朝着那渗出寒气的源头——那灰白藤身的内部——狠狠探去！
意识沉入枯藤！
没有想象中的狂暴能量乱流，没有污秽的黑血漩涡。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的、仿佛连时间都凝固的虚无空间。空间中央，悬浮着一团拳头大小、不断缓慢坍缩又微微鼓胀的幽蓝色光球。它散发出的寒意，比永寂寒渊本身更加纯粹、更加古老，正是那股正在侵蚀他生机的【噬渊】之力的源头！
光球周围，缠绕着无数细若游丝的、灰白色的能量丝线。这些丝线并非源自光球，而是从枯藤四面八方延伸而来，如同蛛网般连接着枯藤的每一寸肌理，甚至……延伸向苏小满自己的灵魂核心！
原来如此！【噬渊】并非独立存在的异能，而是枯藤与寒渊本源之间……一条活着的、仍在搏动的能量脐带！它在抽取，也在反哺，只是这反哺的方式，是冰冷的同化！
就在这时，苏小满残破的右手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身下那片泛着青灰光泽、布满年轮纹理的地面。
指尖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搏动感。
咚……咚……咚……
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沉稳而悠长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