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山海关和嘉宁关这两座关卡对于他们的防御来说,虽然有一定的重要性,但还远远没到非它们不可的程度。
努尔哈赤很是识相...
宁平郡的夜风裹挟着大河湿润的水汽,拂过郡守府后园的竹林,沙沙作响。王羽并未歇息,灯下铺开北平道全图,指尖自山海关一路滑至嘉宁关,又缓缓回溯至燕岭深处——那里,是耶律德光最后盘踞的磐石堡。张良立于案侧,手中执一柄素面乌木折扇,扇骨轻叩掌心,节奏如鼓点,不疾不徐。
“陛下,罗网密报,昨夜三更,磐石堡南门开阖三次,每次不过半炷香工夫,出入者皆蒙面披灰袍,未持兵刃,亦无旌旗。”张良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凿,“其行踪避开了所有东夷旧军哨卡,反在努尔哈赤所设‘黑鹰营’巡防间隙中穿行。苏侍郎遣人快马传书,称已与努尔哈赤帐前谋主范文程密晤三日,范氏言:‘关可让,地不可割;人可退,名不可辱。’”
王羽抬眸,烛火在他瞳底跃动,映出一点冷而锐的光:“名?他耶律德光如今还有何名可存?”
“正是此理。”张良合扇,扇尖点向地图上磐石堡西侧三十里处一处无名隘口,“耶律德光所图,并非苟延残喘,而是体面撤出。他欲以山海关为饵,诱我军西进,实则暗遣精锐自西隘口翻越燕岭,直插高原腹地——那里,有他早年埋下的三万契丹遗民,皆通高原言语,熟识盐道、草场、雪线水源。若任其成行,不出三年,高原必生一支新部,号‘黑云部’,效忠耶律氏血脉,再续东夷正朔。”
王羽默然片刻,忽然问:“苏秦可曾见努尔哈赤?”
“见了。”张良答得极快,“非帐中,而在山海关城楼。苏侍郎登关时,努尔哈赤独坐垛口,膝上横一柄断刀,刀身锈迹斑斑,刃口却磨得雪亮。二人对坐两个时辰,未饮一盏茶,未发一言。日落时,努尔哈赤起身,将断刀递与苏秦,只道:‘此乃阿保机当年赐我之物,今还尔汉家。刀既归,关亦归。’”
王羽忽而低笑一声,笑声里无半分暖意,倒似冰层乍裂:“好一个‘刀既归,关亦归’……他倒把戏做足了。那断刀可是真品?”
“罗网验过,确为阿保机亲铸‘裂云’刀之副刃,鞘内暗格藏有契丹文密诏一道,诏中敕令努尔哈赤‘代镇北疆,节制山海’——此诏真伪难辨,但努尔哈赤敢当众示之,便是将主动权彻底交予我大汉之手。”张良顿了顿,目光微沉,“他赌我们不敢信,更赌我们不敢不信。”
烛焰猛地一跳,爆出一朵细小的灯花。
王羽伸手捻灭那点微光,指腹沾了薄薄一层焦黑:“他赌对了。若此刻斥其诏伪,便是逼他撕破脸皮,山海关前必起血战;若认其诏真,则等于承认他代行东夷天命,日后与金帐王庭周旋,他便多了一重‘受诏守土’的法理凭据……子房,你说,朕该如何接这把刀?”
张良未答,反将折扇展开,扇面赫然是一幅手绘《北平山川险要图》,墨迹犹新。他指尖划过山海关北侧一段蜿蜒如蛇的古道,道:“此道名‘哑龙脊’,宽不及三尺,两侧峭壁千仞,唯冬月冰封时可行。努尔哈赤既已控山海关,必在此道设伏——非为阻我军,实为阻耶律德光。”
王羽目光骤然凝住:“你是说……他早已防着耶律德光借道西遁?”
“正是。”张良扇尖轻点哑龙脊尽头一座孤峰,“峰名‘断雁崖’,崖下有一窟,名‘寒鸦洞’。洞中藏有努尔哈赤亲笔密令七道,每道皆盖其狼首印。其一曰:‘若耶律氏逾哑龙脊一步,即焚窟发箭,箭镞淬毒,见血封喉。’其二曰:‘若耶律氏遣使求援,许其入关,闭门三日,三日后,尸送嘉宁。’其三……”他略一停顿,声如寒铁,“‘若耶律德光自刎于关前,山海关、嘉宁关,即刻开闸放行,汉军可入,契丹余部可出,两不相犯。’”
王羽久久不语,只听窗外竹叶簌簌,如万马衔枚而过。
良久,他忽道:“韩信那边,如何了?”
“傅友德已率两万轻骑出青龙府,沿燕荡山脉东麓疾进,目标直指嘉宁关东侧锁龙峡;伍子胥领水师自渤海湾登陆,五千精锐攀岩而上,已于昨夜夺下峡口烽燧台。”张良语速渐快,如鼓点催征,“高仙芝五万大军分三路压境,北路佯攻磐石堡,中路屯于嘉宁关十里外野马坡,南路则悄然渡过大凌河,截断磐石堡通往高原的最后一条盐道——耶律德光,已成瓮中之鳖。”
“鳖?”王羽摇头,目光如电,“他是蛟,只是暂困浅滩。若逼得太紧,他拼死一搏,引燃磐石堡地下火油井,整座燕岭都将为之震颤。火油焚山三月不熄,燕荡山脉从此寸草不生,北平道千里沃野,化为焦土废墟。那时,努尔哈赤得两关空壳,我大汉得一片死地,拓跋部落坐收渔利,金帐王庭隔岸观火……这才是他真正想看到的结局。”
张良面色微变,扇子终于停驻不动。
王羽起身,踱至窗前,推开雕花木棂。大河浊浪在月下奔涌不息,浩荡东去,仿佛自开天辟地以来便如此,亦将永世如此。他背对张良,声音却清晰如刻:“传令韩信——命傅友德止步锁龙峡,不得进逼嘉宁关十里之内;命伍子胥焚毁烽燧台,撤回海岸,另遣百艘艨艟,列阵于大凌河入海口,昼夜巡弋,但见契丹船影,无论大小,一律击沉;命高仙芝……将野马坡大营移至磐石堡东南二十里之‘哭坟岗’,掘壕三重,立寨九座,寨寨悬白幡,幡上书‘恭送辽王’四字。”
张良怔住:“陛下,此举……岂非示弱于敌?”
“非示弱。”王羽转身,眸中竟有悲悯之色,却冷硬如铁,“是给他一条活路,也给我们自己一条活路。耶律德光要的从来不是江山,是体面。朕便给他体面——让他堂堂正正走出嘉宁关,带着他的族人、他的甲士、他的典籍、他的祖宗牌位,一路西去,直抵高原。朕命韩信亲书《送辽王西行诏》,以金粉题头,朱砂钤印,诏中明言:‘辽王德光,虽失故土,不失其仁;虽败于兵,不屈其志。今西行求生,大汉敬其勇,悯其艰,特开嘉宁关,放行三日,粮秣、盐铁、医药,按契丹旧例,由汉军督运,沿途供给,一应不缺。’”
张良呼吸一滞,随即深深躬身:“陛下圣明!此诏一出,耶律德光再无死战之理。他若拒诏,便是自承怯懦;他若受诏,便等于当众承认东夷国祚已终,自此再无复国之名分。而我大汉……”
“而我大汉,得了两关,得了北平道民心,得了努尔哈赤的感激,更得了金帐王庭的敬畏。”王羽接话,语气平静无波,“更重要的是——朕给了他活路,他便不敢烧山。火油井一日不燃,燕荡山脉一日不毁,我大汉十年之后,便可在此筑城、屯田、通商、养马。待我大汉铁骑踏遍高原,那时,耶律德光若还在世,怕是连黑云部牧民都不愿认他这个‘辽王’了。”
张良直起身,眼中精光湛然:“臣即刻拟诏,连夜飞骑送达韩信帐下。另,臣请旨——调罗网‘白鹤’司全体潜入磐石堡,不刺杀,不策反,只做一事:彻查堡内所有火油井方位、储量、引线布局,并于三日内,将详图呈于陛下案前。”
“准。”王羽颔首,忽又问道,“苏秦那边,可有新报?”
“有。”张良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函,双手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