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李勇才救过她,在她心里位份自是不同,更别说李勇...
余沧海点头的刹那,大堂内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福威镖局众人屏息,连林震南都下意识攥紧了袖口——那布料早已被汗浸得发硬。林平之喉结上下滚动,指尖掐进掌心,却不敢动,只觉一股滚烫的血气直冲头顶,又沉甸甸压在胸口,像一块烧红的铁。
李勇却只是微微颔首,笑意依旧清淡,仿佛方才不是逼退一派掌门,而只是拂去案上一粒微尘。
“既如此,三个月为期。”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刀刻入青砖,“三月之后,福州城外西山枫林坡,设擂台一座。青城派遣年轻弟子一名,福威镖局由林平之出战。不设旁观者,不邀证人,唯天知、地知、你我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余沧海身后几名面色惨白、被同门扶住才勉强站稳的青城弟子,又缓缓落回余沧海脸上:“生死各安天命,胜败悉听自然。若青城派临期缺席,或另遣老辈高手代战——”
话音未落,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一弹。
“铮!”
一声清越剑鸣毫无征兆地炸响,竟似金铁交击,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连屋梁积尘簌簌而落。
众人惊愕抬头,却见李勇指尖并无兵刃,唯有袖口微荡,衣袂翻飞间似有寒光一闪即逝。
余沧海瞳孔骤缩——那不是真剑出鞘,而是内力凝于指尖,激荡空气所成的剑啸!以气御声,化虚为实,此等手段已非寻常一流高手所能企及,分明是踏入“以意御气”门槛的宗师气象!
他喉头一紧,几乎要脱口而出“不可能”,可方才那一瞬的交手、那几名师弟无声无息便被制伏、此刻这指间剑鸣……桩桩件件,皆如重锤砸在他自负多年的心防之上。
青城派确有秘传《松风剑谱》,讲究“风起于青萍之末,剑生乎毫厘之间”,可练到能以指代剑、以气鸣锋者,百年来不过三代祖师曾有记载,且须闭关十年,耗尽心血方得小成。
眼前这青年,年不过二十许,谈笑间便信手拈来?
余沧海忽然想起昨夜密探回报:福威镖局后巷枯井深处,曾发现半截断剑,剑脊暗刻“华山”二字,刃口崩裂处,残留一道极细极直的切痕,深逾三分,边缘平滑如镜,竟似被另一柄更快、更冷、更锐之剑一斩而断。
当时他只当是岳不群暗中插手,故而愈发忌惮,连夜加派人手封锁四门。可如今想来——那断剑,真是华山派的?还是……此人随手所为?
念头电闪,余沧海额角沁出细汗,却强撑着冷笑:“好!好一个‘各安天命’!李公子果然气魄惊人。”他刻意咬重“李公子”三字,目光如钩,似要将李勇从里到外钉穿,“只是老夫尚有一问——阁下既然通晓林家渊源,可知当年福威镖局开山立派,林远图为何弃少林袈裟,改换俗家衣冠?又可知他归隐前,曾在莆田少林藏经阁中,亲手焚毁一部何等经卷?”
此言一出,满堂俱静。
林震南身形剧震,脸色霎时惨白如纸,踉跄后退半步,撞在太师椅扶手上,木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林平之更是浑身一僵,下意识望向父亲,却见林震南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唯有眼中翻涌着惊骇、痛楚与一种近乎崩溃的恐惧。
李勇却笑了。
不是讥诮,不是敷衍,而是一种洞悉一切后的、近乎悲悯的淡然。
“余掌门,你倒是聪明。”他缓步向前,靴底踏在青砖上,竟无半分声响,“可惜,聪明用错了地方。”
他停在距余沧海三步之处,仰首——因余沧海坐着,这姿态倒像是平视。
“林远图焚的,不是经卷,是《葵花宝典》残页。”李勇声音低沉下去,却字字如凿,“他焚的也不是少林之物,而是当年红叶禅师亲手誊抄、交付于他的‘副本’。真正原本,早在数十年前,便已被日月神教十长老夺走,辗转流落东瀛,后被宫九所获,改称《辟邪剑谱》——你青城派所寻的,从来就不是林家祖传的武功,而是东瀛倭寇遗下的毒种。”
余沧海呼吸一窒,猛地起身,椅子“哐当”掀翻在地!
“胡说!”他厉喝,声嘶力竭,却掩不住那一丝裂帛般的颤抖,“《辟邪剑谱》乃林远图自少林所得,岂容你信口雌黄!”
“信口?”李勇摇头,目光掠过余沧海脖颈上一条细微旧疤——那是二十年前嵩山脚下,他为抢夺一部《摧心掌》秘籍,被左冷禅一记“寒冰真气”所伤留下的痕迹,“余掌门,你当年为争‘青城双绝’名号,亲手斩断自己左耳垂,以证心志;你青城后山‘断崖洞’内,至今还供着一尊无面木雕,每日焚香三炷,只因那木雕面容,酷似你恩师长青子当年赴华山赴约前最后一面……这些事,你敢说我也胡说?”
余沧海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连手指都忘了蜷曲。
他左耳垂确有一道新肉愈合的浅痕,此事连青城派内门弟子都无人知晓,只因他常年戴一顶乌纱小帽遮掩;断崖洞更是他私密禁地,从未对外人提起!此人不仅知道,且知其缘由……
难道……他竟是长青子旧识?可长青子早逝,他若有如此年纪,该是六旬老叟,怎会是这般青年模样?
无数念头在他脑中炸开,混乱如麻,偏偏又理不出一丝头绪。他死死盯着李勇,仿佛要将这少年看穿、拆解、烧成灰烬,可对方眼神澄澈,平静无波,只映着他自己扭曲的脸。
李勇却不再看他,转身踱至林震南面前,目光落在他腰间悬挂的一枚褪色锦囊上——那锦囊针脚粗疏,绣着歪斜的“福”字,边角磨损严重,显是贴身佩戴多年。
“林总镖头。”李勇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你父亲林仲雄,当年随林远图行走江湖,亲眼见过他用左手使剑,剑势诡谲,快逾闪电,却从不用右手握剑。你可知为何?”
林震南嘴唇剧烈哆嗦,终于挤出几个字:“先……先祖右臂……有疾?”
“错。”李勇摇头,声音陡然转冷,“他右臂完好无损,只是……自宫之后,气血逆行,筋脉异变,右手再难持剑。那《辟邪剑谱》开篇第一句,写得清清楚楚——‘欲练神功,引刀自宫;若不自宫,必成废人’。林远图之所以焚毁残页,不是怕人觊觎,而是怕这邪功祸乱武林,更怕子孙后辈,为求速成,堕入魔道,万劫不复。”
“轰隆!”
一声闷雷滚过天际,窗外骤然泼下倾盆大雨,雨点噼啪砸在瓦檐上,如千军万马奔腾而至。
林震南如遭五雷轰顶,双膝一软,竟直挺挺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一声响。他肩膀剧烈耸动,却压抑着不敢哭出声,唯有泪水混着雨水,在脸上肆意横流。
林平之扑上前去搀扶,却被父亲一把攥住手腕。那手枯瘦冰冷,力道却大得吓人,指甲几乎嵌进他皮肉里。
“爹?”
“别……别碰我!”林震南嘶哑低吼,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