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看到人时,仪琳就已经先喊了一声。
然后也不管李勇,小跑着迎上去。
她脚踝的伤自然已经好了,毕竟柔弱更多源于性格,好歹是练过武的,不是真的手无缚鸡之力、学校军训都要...
林震南的手指在紫檀木椅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一下、两下、三下,节奏越来越慢,最终停住。他目光扫过儿子林平之微微发白的侧脸,又掠过余沧海那双幽冷如寒潭的眼,最后落在李勇身上——那人正负手而立,衣袂垂落如松枝静垂,脊背笔直得不像个江湖人,倒像一柄尚未出鞘却已压得满堂气流凝滞的剑。
“李少侠……”林震南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不哑,带着多年执掌镖局养成的分寸感,“我林家虽不比名门大派,但祖训有言:‘宁折不曲,宁死不献’。这‘家传剑谱’四字,若真如余观主所图之物,便非寻常武学,而是牵连三代血仇、埋藏半甲子隐秘的烫手山芋。你今日代我林家应下此约,可想过——若平之败了,交出去的,究竟是剑谱,还是我林家百余年清誉?是福威镖局上下三百口人的性命?还是……我父子二人颈上头颅?”
话音未落,余沧海喉结微动,袖中手指悄然捻紧,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灼热。他没料到林震南竟敢当面点破《辟邪剑谱》之名,更未想到此人竟能将一句“家传剑谱”说成裹着尸骨与火药的引信——既堵死了他强夺的正当性,又将李勇推至悬崖边缘:若李勇真敢替林家做主献谱,便是把林家钉死在“叛祖卖宗”的耻辱柱上;若不敢应,方才那番以势压人的布局,顷刻化为笑谈。
李勇却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真正舒展眉眼的笑,仿佛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他朝林震南略一颔首,转而望向余沧海:“余观主,你听清楚了?林总镖头不是怕输,是怕赢了之后,青城派拿不住那本剑谱——怕它刚入你手,便成了烧红的烙铁,烫穿你的掌心,烙焦你的喉咙,最后顺着血脉一路烧进你的五脏六腑,让你在众目睽睽之下,活活咳出血来。”
余沧海瞳孔骤缩。
这话太毒,也太准。
《辟邪剑谱》的残卷他早年见过,字迹潦草,纸页泛黄,墨色深浅不一,像是不同人、不同时期补录而成。最诡异的是每一页右下角都用朱砂点了个小点,密密麻麻,如血痣,似符咒。他师父临终前攥着他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远图兄当年……不是败于武功,是败于……那字里行间的‘气’!他写谱时已走火入魔,每一笔都掺着一股邪戾阴劲,后来者若根基不稳、心志不坚,照练不误……轻则癫狂,重则……七窍流血而亡!”
余沧海当时只当是师父临终呓语,可三年前,他亲信弟子偷偷抄录残谱第三页后,半夜呕出三升黑血,七窍结痂如墨蝶,尸身僵直如弓,脖颈扭曲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验尸的青城医官颤着声说:“脉象断绝前一刻,心火逆冲百会,肝胆俱焚,分明是……内功反噬。”
此事他压得极死,连青城四秀都不知情。可李勇偏偏说了出来,还说得如此笃定,仿佛亲眼所见。
“你到底是谁?”余沧海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锈铁。
李勇不答,只抬手,指向令狐冲:“令狐兄,你华山派《紫霞神功》第七重心法最后一句,怎么写的?”
令狐冲一怔,本能脱口而出:“……‘气沉丹田,意守膻中,若觉胸中郁结难舒,当叩齿三十六,咽津九回,导引其气,徐徐下行,不可强压。’”
“好。”李勇点头,“那若有人教你,不必叩齿咽津,只须闭目凝神,默念‘葵花在手,天下我有’八字,再运气三周天,可保事半功倍,如何?”
令狐冲脸色霎时惨白,踉跄退了半步,撞在门框上发出闷响。他额角沁出细密冷汗,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三个月前在思过崖石壁后,那个蒙面人塞给他的半张残页上,赫然写着这八字真言!那人还狞笑着低语:“岳不群不敢练的,你令狐冲……敢不敢尝一口?”
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过此事。
可李勇不仅知道,还精准戳中他心底最深的恐惧:那八字不是功法口诀,是钩子,是饵,是专门钓那些心高气傲、自诩不凡、又恰逢困顿之人堕入深渊的毒藤!
余沧海盯着令狐冲失态的模样,眼神陡然变得无比锐利。他忽然明白了——李勇不是在试探令狐冲,是在借他之口,向所有人宣告一件事:《辟邪剑谱》根本不是什么武林至宝,而是一把淬了剧毒的钥匙,开的不是武道巅峰之门,是万劫不复的鬼门关。谁拿到它,谁就得先过自己那关;过不去,便是粉身碎骨,还要连累师门蒙羞。
难怪岳不群按兵不动,只派大弟子暗中窥伺;难怪少林武当对此事缄默如金;难怪连东厂那位督公前日密信问他“青城可曾摸到林家底细”,他回信只写了“水太深,需再探”。
原来所有人都在等——等第一个伸手的人,把自己烧成灰烬,好让后来者看清那火究竟有多烈。
“三个月。”余沧海忽然开口,声音干涩如枯叶摩擦,“就三个月。若林平之胜,青城派即刻退出福州,永世不犯福威镖局;若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震南、林平之,最终钉在李勇脸上,“林家交出剑谱,我余沧海当众焚毁,以证此物祸乱江湖,不容于世。”
此言一出,满室皆寂。
林震南浑身一震,几乎站立不住——焚毁?!他父亲临终前枯瘦的手死死攥着他手腕,浑浊的眼里滚着血泪:“儿啊……那谱子不能练,练了会疯……可也不能毁……那是你爷爷……拿命换回来的体面啊!”
他一直以为父亲疯了,直到昨夜整理旧箱,在父亲贴身包裹的油布夹层里,摸到一枚染血的铜牌,背面刻着四个小字:**“忠义遗孤”**。
铜牌下方,还压着半截断剑,剑柄缠着褪色红绸,绸上墨迹斑驳,依稀可辨:“……林远图,承左盟主遗命,护剑谱南渡。伪朝鹰犬追杀三千里,十二位兄弟尽殁于钱塘江畔……此谱非武学,乃证词,乃血书,乃我林氏百年不坠之脊梁!”
原来所谓《辟邪剑谱》,根本不是什么速成神功,而是当年左冷禅为肃清异己,构陷华山派气宗叛国,林远图奉命携关键证物(包括半部《葵花宝典》残卷及数十封密信)突围南逃时,沿途所记的血泪实录。他怕证物散佚,便将密信内容以剑招拆解、以口诀加密,融于一套看似花哨实则暗藏玄机的剑法之中——所谓“辟邪”,辟的是构陷之邪、构陷之冤、构陷之世道!
林震南膝盖一软,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一声。他不是跪余沧海,不是跪李勇,是跪那十二具早已化作春泥的忠骨,跪那枚浸透血与锈的铜牌,跪父亲临终前不敢说出口的真相。
“我……答应。”他抬起头,满脸泪痕,却挺直了脊梁,“平之,过来。”
林平之茫然上前,被父亲一把抓住手腕。林震南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层层展开,里面裹着一枚拇指大小的漆盒。盒盖掀开,一枚通体乌黑、形如蝙蝠的玉珏静静躺在丝绒之上,腹下刻着两个蝇头小篆:**“林诏”**。
“此乃你祖父林远图随身信物,持此珏者,可调遣当年幸存于江南的七位旧部。他们隐姓埋名数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