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寒渊!”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柳清欢缓缓起身,衣袍无风自动,“她以自身为鼎炉,将仙月蟾蜍封入神魂,以万年光阴饲育,只为等这一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玄阴身上。
那位九幽盟主正闭目调息,周身黑雾翻涌,隐隐可见无数惨白手掌在雾中挣扎抓挠,发出无声的凄厉尖啸。
柳清欢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等一个,能替她斩断‘饲主与灵兽’这层因果的人。”
交换会早已名存实亡。众人各怀心思,匆匆散去,连最后几件宝物都无人问津。
柳清欢与李善并肩走出大殿,门外已是暮色四合,杀人樱花如血雨纷扬,沾衣不湿,却冷彻骨髓。
李善忍不住问道:“柳兄,你真要去月魄寒渊?”
“去。”柳清欢步履不停,“青鸾师姐欠我一个解释。而我……”他抬头望向天际初升的一弯残月,月华清冷,映得他侧脸如刀削,“欠她一场葬礼。”
话音未落,一道素白身影自长阶尽头缓步而来。
云鬓松挽,素裙曳地,腰间悬一柄无鞘短剑,剑身泛着温润玉光。她面容恬淡,眉目间却有种不容亵渎的庄严,仿佛不是踏着落花而来,而是自月华中凝形而出。
柳清欢脚步微顿。
李善却已脱口而出:“云梦真人?!您怎会在此?”
云梦真人微微一笑,目光落于柳清欢面上,温和却不容回避:“太微道友,贫道受师尊之命,特来相告一事——三月后月魄寒渊开启,乃因‘太阴星核’异动所致。此核本为镇压幽狱万载的天地禁器,如今星核崩裂一角,寒渊裂缝外泄的月魄阴气,已悄然污染了青冥界十七处灵脉。”
她指尖轻点虚空,一缕银白雾气凝成地图,上面十七个红点触目惊心:“若任其蔓延,三年之内,青冥界将沦为死域。而唯一能修补星核裂隙者,唯有手持‘沧溟游丝双匕’之人。”
柳清欢瞳孔微缩。
云梦真人垂眸,袖中滑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月魄结晶,晶体内,一滴银色液体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生机与死寂交织的气息。
“这是……仙月蟾酥?”李善失声。
“不。”云梦真人摇头,“这是‘伪蟾酥’,以月魄寒渊泄露之气,混入七十二种灵药炼制而成。虽无真正蟾酥逆天改命之力,却可暂时延缓灵脉污染之速。贫道此来,便是为请道友出手,以双匕之力,配合此晶,为十七处灵脉布下‘月魄锁灵阵’。”
柳清欢沉默片刻,伸手接过结晶。触手冰凉,却在他掌心微微搏动,如同一颗微缩的心脏。
“条件?”他问。
云梦真人微笑:“无需任何条件。只望道友明白——所谓不死药,并非只为飞升而炼。青鸾真人当年离开,亦非为己,而是为这方天地,寻一条不靠飞升亦能存续的生路。”
她转身欲去,忽又停步,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瘦:“对了,玄阴上人第三次渡劫失败后,曾于幽狱最底层发现一座残破道观。观中石碑刻着八个字:‘坐忘长生,不在飞升’。”
柳清欢身躯一震,如遭雷击。
坐忘长生……
他低头看向掌心搏动的伪蟾酥,银光流转间,仿佛看见万年前青鸾师姐立于孤峰之巅,衣袂翻飞,背影决绝。
原来她从未想过飞升。
她想坐忘。
坐忘生死,坐忘因果,坐忘长生之名,只留长生之实。
柳清欢缓缓握紧手掌,将那滴搏动的银光,彻底收进袖中。
暮色渐浓,杀人樱花落尽,长阶尽头,云梦真人的素白身影已融于夜色。
李善怔怔望着,喃喃道:“柳兄,我怎么觉得……这场交换会,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换宝。”
柳清欢没有回答。
他抬头望月,残月如钩,钩住了一整个万年的沉默。
而袖中,危宿剑与沧溟游丝双匕同时轻颤,仿佛在回应那遥远孤峰之上,一道跨越时空的清冷剑意。
长风忽起,卷起满地落花,也卷起他束发的青玉簪。簪尾一道细微裂痕,在月光下幽幽泛光——那是万年前,青鸾亲手为他簪上时,便已存在的旧伤。
原来有些因果,从未断过。
只是藏得太深,深到连时间,都忘了它还在跳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