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魇貂们从巢穴裂缝中鱼贯而出,每只口中都衔着一枚尚在搏动的暗红卵。它们并未吞食,而是将卵迅速埋入附近沙丘之下,动作快如鬼魅。埋卵完毕,所有沙魇貂齐齐仰首,对着戈壁深处某处无声尖啸。那啸声无形无质,却让探测仪屏幕瞬间雪花乱闪,所有人耳中同时响起尖锐蜂鸣,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在颅内搅动!
“精神共振波!它们在召唤同类!”罗峰脸色煞白,额角青筋暴跳,“快封住听觉神经!”
众人急忙运功封闭耳窍。待蜂鸣稍歇,再看戈壁——方才还激战正酣的熔岩地蝎已彻底僵死,甲壳冷却成灰败的黑褐色;而沙魇貂们消失无踪,唯有沙丘表面,数十个新隆起的、覆盖着细密暗金结晶的土包,在月光下泛着不祥的微光。
死寂。
比之前更彻底的死寂。连风声都消失了。整个戈壁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了咽喉。
诸葛蓝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玄羽甲内循环能量趋于平稳。他盯着探测仪屏幕上那数十个土包的热源读数——微弱,却异常稳定,且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与脚下戈壁的地脉频率同步起伏。
“它们不是在埋卵。”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洞悉残酷真相的寒意,“是在……播种。”
“播种?”刘玉燕喃喃重复。
“播种‘戈壁的规则’。”诸葛蓝指尖划过屏幕,将土包位置与之前星砂蜃蜥引发的结晶蔓延路径叠加,“熔岩地蝎创造巢穴,沙魇貂植入‘种子’,星砂蜃蜥的静默之息则负责……清除不合格的‘园丁’。这片戈壁,根本不是荒芜之地,而是一个活着的、精密运转的……生态刑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写满惊悸的脸:“我们之前想错了。那些冲过来的人,不是探路的‘卒子’。他们是……养料。”
篝火早已熄灭,余烬冰冷。戈壁的夜,冷得刺骨。
远处,新的火光再次亮起,这次是绿色的,幽冷,飘忽,如同鬼火。火光周围,十几个人影正疯狂奔跑,彼此推搡践踏,有人甚至挥刀砍向同伴的腿弯——只为抢夺一匹驮着水囊的变异沙蜥。沙蜥背上,一个半腐烂的骷髅头颅空洞的眼窝,正随着颠簸,一下,一下,对着诸葛蓝藏身的岩石方向,无声转动。
诸葛蓝静静看着。玄羽甲的感知场悄然扩展,越过混乱人群,越过燃烧的绿火,越过起伏的沙丘……一直延伸至戈壁尽头,那片在夜色中沉默矗立的、连绵不绝的山脉阴影。
山脉轮廓在探测仪增强模式下,显现出一种非自然的、近乎完美的几何对称性。山体表面,无数细密如蛛网的暗金色纹路正随地脉搏动明灭——与星砂蜃蜥竖瞳中旋转的星辰影像,与沙魇貂埋下的土包结晶,与熔岩地蝎琉璃巢穴的裂纹走向……严丝合缝。
一个名字,冰冷而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深处,那是玄羽甲核心数据库在接触此地能量特征后,自动解封的尘封词条:
【归墟山】——上古纪元“守墓人”文明最后的祭坛。此处不存天地灵气,唯有一种名为“熵蚀”的原始能量,可同化一切秩序,将万物拖入绝对静默与永恒崩解。
而此刻,戈壁之上,所有幸存者慌乱奔逃的脚印,在月光下蜿蜒扭曲,最终……全都指向那片山脉。
诸葛蓝缓缓收回目光,指尖在探测仪冰冷的屏幕上轻轻一点。屏幕幽光映亮他眼中毫无波澜的深潭。
“走吧。”他起身,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结束一场寻常休憩,“该去‘山门’了。”
夜风卷起他破损的衣角,猎猎作响。身后,戈壁依旧死寂,唯有沙粒摩擦的簌簌声,如同亿万颗微小的心脏,在黑暗中,同步跳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