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测到异常权限调用|来源:衔尾蛇-零号|目标:归墟计划-终局协议】
她一把扯下腕表砸向地面。陶瓷表壳炸开,芯片迸出电火花,却在半空被一股无形力量裹住,悬停如琥珀里的飞虫。
走廊尽头,安全主管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攥着刚拍下的照片——霍元鸿与王棠溪对峙的侧影。他咧嘴一笑,拇指正要按下发送键。
下一瞬,他整条右臂连同手机一起消失了。
没有血,没有断面,就像被最锋利的刀切掉一块空间。他茫然低头,看见自己肩膀处光滑如镜的截面,映出头顶惨白的日光灯管,以及灯管里一只缓缓爬过的、通体漆黑的蜘蛛。
蜘蛛抬起前足,轻轻点了点灯管内壁。
安全主管喉咙里滚出一声不成调的呜咽,瘫倒在地。他眼球暴突,瞳孔深处,正倒映着蜂巢基地最底层——那扇从未开启过的、直径三百米的青铜巨门。门缝里漏出一线幽光,光中浮动着无数扭曲人影,每个影子都在重复同一个动作:双手合十,叩首。
叩首的方向,正是霍元鸿消失的电梯井。
……
此时,蜂巢基地负三十二层。
陆平生盘坐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周身萦绕着淡青色气旋。他刚服下的三支抱丹液正在体内炸开,药力如沸水冲刷五脏,每一次心跳都震得肋骨咔咔作响。他额角青筋暴起,却始终闭着眼,任由药力在奇经八脉中横冲直撞。
突然,他左耳耳垂的银钉毫无征兆地崩裂。
细小的银屑簌簌落下,在触及地面的瞬间化为齑粉。同一时刻,他眉心正中裂开一道细缝,一滴赤金色血液缓缓渗出,悬而不落,像一颗微缩的太阳。
“噗!”
陆平生猛然睁眼,一口淤血喷在身前三尺。血雾尚未散开,便被地面自动升腾的磁力场绞成金粉,吸附在地板缝隙间,凝成一朵微缩的墨莲图腾。
他喘息粗重,却笑了。
“原来如此……”
他伸手抹去唇边血迹,指尖在空气中虚画三道弧线。每一划,空中便浮现出一行燃烧的符文,字迹与霍元鸿手背墨莲如出一辙。
“衔尾蛇……零号权限?”
他盯着那行符文,眼神渐渐锐利如刀。
就在此时,他工牌背面悄然浮现出一行新字:
【紧急通告:检测到C3团队核心研究员王棠溪,于14:27:03向实习生霍元鸿授予衔尾蛇-零号权限。依据《永生会内部守则》第十七条,该行为视为叛逃预兆。即刻启动‘剜目’程序。】
陆平生盯着那行字,缓缓抬起右手。
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朝自己左眼轻轻一划。
没有血。
只有一道银光闪过,他左眼球表面浮现出精密如钟表齿轮的金属结构,无数纳米级探针从虹膜边缘刺出,瞬间刺入大脑视觉皮层。
视野骤然切换。
——他看见自己正站在蜂巢基地顶层观景台,衣袂翻飞,脚下是银月市万家灯火。
——他看见霍元鸿独自坐在观景台边缘,双腿悬空,手中把玩着一枚青铜罗盘。罗盘中央,指针正疯狂旋转,最终稳稳指向东南方——那里是银月环形山,山腹深处,埋着一座早已废弃的天朝门古传送阵。
——他看见王棠溪站在霍元鸿身后三步,手里握着一把造型古怪的短匕,刃尖正抵在霍元鸿后颈大椎穴上。匕首柄部,嵌着一颗搏动的心脏形状晶体。
陆平生闭上左眼。
右眼恢复清明时,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剜目……呵。”
他低头,从怀中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封口处,盖着一枚朱砂印章——印文是四个古篆:【天命不归】。
这是霍元鸿三天前悄悄塞进他工位抽屉的。当时他以为是恶作剧,随手丢进碎纸机。可就在昨夜练拳时,那些被绞碎的纸屑竟自动重组,在他练功垫上拼出一行字:
【想见真界宗师?带这封信,去环形山北坡第三棵松树下。午时三刻,松影最短之时。】
陆平生撕开信封。
里面没有信纸。
只有一颗黄豆大小的黑色药丸,丸体表面布满龟裂纹路,每一道裂痕里,都流淌着液态星光。
他毫不犹豫地吞下。
药丸入喉即化,化作一道灼热洪流,直冲泥丸宫。刹那间,他识海轰然洞开——无数破碎画面如潮水涌入:
· 一座悬浮于混沌中的青铜巨殿,殿门匾额刻着“归墟”二字;
· 一群身穿玄色长袍的人围坐祭坛,坛上供奉着半截断剑,剑身铭文与他手背墨莲同源;
· 最后一幕,是霍元鸿的背影。他站在巨殿最高处,手中托着一轮正在熄灭的太阳,而太阳核心,静静悬浮着一枚与陆平生吞下的药丸一模一样的黑色丸子。
陆平生猛地抬头。
天花板上,一盏应急灯正滋滋作响,灯管内壁,一只黑蜘蛛缓缓爬过。它经过之处,玻璃表面浮现出三行细小文字:
【第一重门已启】
【第二重门在银月之巅】
【第三重门……在你吞下药丸的此刻】
他霍然起身,抓起外套大步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闭前,他最后回望了一眼工位——桌上,那盒王棠溪送的营养品静静躺着。盒盖不知何时已被掀开,里面七支药剂尽数消失,唯余底部一层薄薄的、泛着珍珠母光泽的银色粉末,在灯光下缓缓旋转,聚成一朵微缩的墨莲。
莲心处,一行小字若隐若现:
【欢迎回家,季师兄。】
电梯开始下降。
负三十层、负三十一层、负三十二层……
数字跳至负三十三层时,电梯猛地一顿。
所有灯光熄灭。
黑暗中,陆平生听见自己心跳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快,最终与某种遥远而宏大的搏动同步——咚、咚、咚……
那声音来自地心。
来自门后。
来自真界。
他摸向腰间,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青铜短剑。剑鞘冰凉,上面蚀刻着八个字:
【一念既起,万劫不复。】
电梯门再次开启。
门外不是蜂巢基地的合金通道。
而是一条由无数人骨铺就的阶梯,拾级而上,尽头是一座半开的青铜巨门。门缝里漏出的幽光,正温柔地照亮阶梯两侧——那里站满了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他们面容平静,双手交叉置于腹前,胸腔位置,各自悬浮着一枚搏动的、赤金色的心脏。
陆平生踏上第一级骨阶。
脚下骸骨发出清脆碎裂声。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霍元鸿能卡点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