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分开起，师爷就一直在等电话了，结果都从天亮等到天黑，再到又一次天黑，也还是没来电。
按理来说，以绝顶的目力和记忆力，应是很快就能翻阅完十几万...
季彦昌收起通讯器，指尖在冰凉的金属外壳上缓缓摩挲了一圈，目光却已越过眼前沙丘起伏的荒原，投向更远、更深、更不可测的银月之巅方向。那里，风未起，云未聚，可一股无形的、近乎凝滞的压迫感，早已如铅汞般沉沉压在整片东陆气运之上——不是武仙将至的天威，而是两名绝顶神劲彼此锁定、相互灼烧所逸散出的余波。
吴终没再说话，只将一柄三尺青锋横搁膝上，剑鞘漆色斑驳，刃口却幽光浮动，仿佛随时能吞下整片落日余晖。他垂眸看着剑脊上自己模糊倒影，忽而道：“你刚才说……他百年火候？”
“嗯。”季彦昌颔首，声音低沉，“不是字面意思——百年神劲火候。不是‘练一年’那个‘年’，是‘百年前那位以神劲独战七位罡劲而不败’的‘百年’。”
吴终眼皮微掀，没应声，只是用拇指腹轻轻擦过剑脊一道细若发丝的旧痕。那道痕，是三十年前他与陆平生在昆仑断崖比剑时，被对方一记崩山式震裂剑胎所留。那时陆平生刚破神劲十年，火候尚浅，可那一式崩山，已令他这四极门鼻祖退三步、吐半口血。
而如今，一个刚入遗迹不过七十日、连养补都未完成的青年，竟已踏足百年火候之境？
这不是天赋，是悖论。
吴终忽然想起十年前，在真界边缘一处废弃星轨观测站里，曾见过一份残缺手札。纸页泛黄酥脆，墨迹褪成灰褐，只勉强辨得几行小字：“……若真有其人，非人力可量。其身非炉鼎，乃活火；其心非容器，乃熔炉。养补非填塞，实为引燃；修行非攀爬，乃是归位……”
当时他嗤之以鼻，以为又是哪位走火入魔的老疯子写的谵语。
此刻，他缓缓合上眼，再睁开时，眸底寒潭深处，似有星火一闪而逝。
“他现在在哪？”吴终问。
“联邦，刚醒。”季彦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正在订回程票。”
吴终沉默片刻，忽而起身，将膝上青锋收入鞘中，转身便往沙漠深处走去。袍袖翻飞间，沙粒竟未沾衣，仿佛他脚下并非流沙，而是凝固的琉璃。
“我去接他。”他说。
季彦昌一怔，随即了然。吴终此去，不是接人，是验货。
不是验功夫真假，而是验——那百年火候，是否真如传说中那般，是“归位”，而非“堆砌”。
真界武道，分古法、今法。古法重形意神，讲“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今法则重物质基础，讲“筋骨皮膜、气血髓脏、神魂意志”层层夯实，一步一印，不容取巧。神劲之所以被称作“神”，正因为其已超脱肉体极限，将精神意志高度凝聚，反哺肉身，使一举一动皆含天地之势，一拳一脚俱带法则之痕。
可问题在于：精神意志的强度，终究受限于承载它的“容器”——也就是那具身体。
一个抱丹级体魄，强行灌注百年神劲之力，轻则经脉寸断、五脏移位，重则神魂反噬、当场爆体。这是铁律，是无数先贤以性命验证过的天堑。
而霍元鸿，七阶体魄，百年神劲。
他怎么活下来的？
季彦昌没有阻拦。他知道吴终这一去，若霍元鸿是真，便是为其正名；若是假，便是亲手将其扼杀于摇篮——以四极门鼻祖之手，抹去一个可能动摇整个真界武道根基的异端。
这很残酷，但比扶桑武仙屠戮东陆，要仁慈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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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月行坐在返程高铁靠窗位置，窗外风景飞速倒退，绿野、村落、高架桥、城市天际线，像一卷被无形巨手急速卷起的长轴。他左手搭在膝盖上，指节微微屈张，每一次收缩，都有一道极淡的银芒自指尖渗出，又倏然隐没，仿佛那光芒本就是他皮肤之下流淌的血液。
一百一十七年。
不是幻觉，不是错觉，是切实存在的刻度。
他在休眠仓中，以心灵为刀，剖开时间褶皱，将每一寸光阴碾成齑粉，再以自身为炉鼎，一口一口吞下。别人练神劲，是一年一年熬，十年磨一剑；他练神劲，是百年百年推，一念即百年。
可奇怪的是，越往后推，阻力反而越小。
前七十年，尚需借结晶之力强压心力，如同逆水行舟，稍有松懈便倒退千里；后四十七年，却如顺流直下，心力所至，光阴自动分流，仿佛那百年火候，并非他“练”出来的，而是原本就沉睡在他血脉深处，只待一声号角，便万马奔腾而出。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摊开的左手。
掌纹清晰，指腹微茧，是一双年轻、健康、属于这个时代普通青年的手。
可就在方才，他念头微动，一缕心力悄然沉入指尖最末端的毛细血管，刹那间，那截指节的骨骼密度、肌纤维排列、神经突触传导速度……全都在无声中提升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幅度。
不是药剂刺激，不是功法运转，是本能。
就像呼吸，就像心跳。
他忽然明白了季彦昌口中那个词的真正含义——
仙武体。
不是“近仙之武体”，是“仙之武体”。
不是“有望成仙的武者之体”，而是“仙”本身所具备的、用于“武”的躯壳。
所以营养吸收快？不，是他的身体，本就不需要“吸收”。它本身就是营养的源头，是能量的奇点，是规则的具象。
所以协调性天生极致？不，是他的神经系统，本就以光速运算，他的肌肉记忆，早已镌刻进基因链的螺旋深处。
所以换身体吃亏？不，是所有身体，对他而言，都只是同一套操作系统下的不同终端。明暗劲也好，神劲也罢，不过是同一段底层代码在不同硬件上的运行结果。
他不是在“学”功夫。
他是在“唤醒”功夫。
唤醒这具身体，原本就该拥有的，全部能力。
高铁广播响起：“前方到站，银月城北站。请下车旅客携带好随身物品……”
银月行站起身，拎起背包，走向车门。
站台冷白灯光下，他身影修长，步伐平稳，与周围提着行李箱、刷着短视频的年轻人并无二致。
直到他抬脚踏出车厢的瞬间——
风，停了。
站台上原本浮动的尘埃、飘摇的塑料袋、甚至远处广告牌上跳动的LED像素点，都在他左脚落地的刹那，齐齐凝滞半秒。
不是时间停止。
是他踏出的这一脚，其蕴含的势与韵，已强大到足以短暂扭曲周遭空间的因果律——脚未至，力已先达，气已先行，意已先锁。
他身后三米处，一名穿着深灰色风衣、面容枯槁的老者，正静静伫立。风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