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与方才青铜鼎中胎光的节奏,完全一致。
王敢眉峰微蹙。
这不是巧合。
是召唤。
或者说,是试探。
他缓缓抬起右脚,靴底离地三寸,悬停不动。
下一瞬,整片昆仑山脉,所有山岳齐齐低鸣,仿佛无数巨兽同时睁开沉睡万载的眼睑。远处,一道白虹自地平线尽头升起,初时细若游丝,转瞬暴涨为贯通天地的剑光,其势之锐,连虚空都被犁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漆黑沟壑!
剑光尽头,站着一个白衣人。
他面容模糊,五官似被水汽氤氲,唯有一双眼睛,清澈如初生婴儿,却又深邃似吞噬万物的黑洞。他手中无剑,可举手投足间,自有万剑嗡鸣相随,剑意凝而不发,却已让昆仑道统所有修士心口发闷,如压万钧巨石。
“昆仑祖师……”王敢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那道白虹剑光微微一顿,“你不是化道了吗?”
白衣人并未回答,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微张。
轰隆!
昆仑主峰之巅,一块万丈玄铁碑轰然炸裂,碎片纷飞中,一行血色古字腾空而起,每一个字都似由亿万生灵临死前最后一声呐喊凝成:
【汝擅启禁地,当受三刑】
话音未落,第一刑至。
不是刀剑,不是雷霆,而是一道无声无息的“遗忘”。
王敢只觉识海微微一荡,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记忆深处悄然剥落——是那株被他随手采走的小药王?还是混沌棋盘初次显化时的感悟?抑或……某个曾在他生命里留下深刻印记的名字?
他眼神一冷,眉心武道天眼金光暴涨,强行定住识海波动。
第二刑紧随而至。
大地崩裂,九道漆黑地脉如巨蟒破土而出,每一道地脉顶端,都盘踞着一尊半透明的古老战魂,手持断裂神兵,杀意凝成实质,化作九道血色锁链,缠向王敢四肢百骸!
王敢不闪不避,任由锁链加身。
锁链触及他皮肤的刹那,却如冰雪遇阳,嗤嗤作响,迅速消融——那些战魂,竟在哀嚎中自行溃散,化作点点荧光,融入他体内。
“呵……”王敢轻笑,“借祖师残念,行拘魂之术?你连我的‘道’都未看清,凭什么拘我?”
他缓缓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缕混沌气自指尖溢出,轻轻一旋。
九道溃散的战魂荧光,竟被强行扭转轨迹,逆流而上,尽数灌入他左掌之中!刹那间,他掌心浮现出一幅微缩星图,九颗星辰明灭不定,赫然是北斗九星的投影!
第三刑,迟迟未至。
白衣人静静伫立,眼中那抹婴儿般的清澈,终于掠过一丝波动。
王敢却已迈步向前,每踏出一步,脚下便生出一朵混沌莲台,莲瓣绽放时,自动铭刻一道大道符文,九步之后,九朵莲台连成一线,直指白衣人眉心。
“你若真身尚存,此刻该亲自出手。”王敢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可你不敢。因为你早已不是‘祖师’,只是他留下的‘守墓人’,一道执念所化的看门狗。”
白衣人身体微微一晃。
王敢目光如电,穿透那层朦胧水汽,直刺其神魂核心:“你守的不是昆仑,是那口鼎。你怕的不是我,是鼎中胎光苏醒后,会吞噬你这道执念,彻底抹去昆仑道统最后一点香火传承。”
空气凝滞。
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良久,白衣人缓缓抬起右手,指向昆仑最幽暗的极西之地。
那里,终年被九重墨色雷云笼罩,云中偶有龙吟,却无半点生机。
“彼处……有你要的答案。”他的声音第一次响起,沙哑、苍老,仿佛两块磨蚀万年的骨头在相互刮擦,“但踏入者,十死无生。昆仑历代掌教,无人能逾越雷云半步。”
王敢嘴角微扬,不置可否。
他忽然转身,看向远处战战兢兢的昆仑掌教,朗声道:“传令下去,三日之内,昆仑所有典籍、所有阵图、所有关于‘祖师’与‘西极雷云’的记载,全部送到我面前。”
昆仑掌教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应诺,转身欲走。
“等等。”王敢叫住他,指尖一弹,一缕金光没入其眉心,“这是《度神经》残篇,你回去后,每日诵读三遍,可镇心魔,延寿百年。”
昆仑掌教浑身剧震,险些当场跪倒——这可是连梵蒂冈教皇都梦寐以求的无上经文!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见王敢已携着昏迷的何首乌与依旧跪伏的龙马,身影一闪,化作流光,直射西极雷云!
雷云之下,九重墨色天幕翻涌不息,每一道云层,都似由凝固的劫雷构成,云中雷光并非银白,而是幽暗的紫黑色,如同垂死星辰最后的叹息。
王敢立于云外,衣袍猎猎。
他没有立刻闯入。
而是取出混沌棋盘,置于掌心,以神识细细推演。
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
这九重雷云,根本不是天然形成。
而是有人以北斗九星为引,逆炼“九曜锁天阵”,将整片西极之地,硬生生从现实维度剥离,封入一处独立时空夹缝。而阵眼所在,并非雷云中心,而是……雷云底部,那一片看似平静的黑色沼泽。
沼泽表面,漂浮着无数破碎镜面。
每一块镜面中,都映照出一个不同的昆仑。
有的昆仑,仙鹤衔芝,瑶草铺地;有的昆仑,尸山血海,白骨成林;有的昆仑,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竟与现代都市别无二致……
王敢目光扫过其中一面镜子——镜中昆仑,山门牌坊上赫然写着“昆仑大学”四字,一群穿着T恤牛仔裤的年轻人,正扛着摄像机,对着一块刻着“上古遗迹”的石碑嘻嘻哈哈拍照。
他神色微动。
原来,昆仑道统的“末法”困境,并非单纯因灵气枯竭。
而是……地球本身的“道则”,正在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强行格式化。
而西极雷云,正是这股力量撕裂现实后,留下的伤疤。
王敢深吸一口气,眉心武道天眼金光暴涨,直刺雷云最底层那片黑色沼泽。
金光穿透层层镜面,最终,定格在沼泽最深处——
那里,静静躺着一具青铜棺椁。
棺盖半开,露出一角暗金色的布料。
布料上,绣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
王敢瞳孔骤然收缩。
那凤凰翎羽的纹路,与他腰间悬挂的那枚古旧玉佩背面,一模一样。
而那枚玉佩,是他穿越之初,便已贴身携带之物。
从来,无人知晓它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