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着各异,有老农、有渔夫、有梳髻女童、有拄拐老妪……全是笼湖山方圆百里近三十年失踪之人。此刻,他们齐齐仰首,空洞的眼窝望向白曜,口中无声开合,汇成一股直透神魂的洪流:
“还……命……来……”
白曜浑身剧震,七窍同时涌出赤金岩浆。他想嘶吼,声带却已熔成琉璃;想结印,手指刚抬起便化作飞灰。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净火符箓在皮肤下疯狂燃烧,烧穿经脉,烧毁丹田,烧尽最后一丝元神——而那赤金岩浆,正顺着伤口倒灌而入,将他的骨骼、脏腑、识海,一寸寸铸成新的祭坛基石。
“教主……”
一道虚弱的声音忽然响起。
胡隆侧首。
山坳阴影里,蜷缩着三个瑟瑟发抖的老妇。正是先前那八胞胎中的三位。她们脸上皱纹更深,皮肤灰败如纸,却眼神清明,泪水混着血水滑落。
“我们……早就不想活了。”中间那位老妇抬起枯枝般的手,指向白曜,“他用我们的姐妹炼阵,说只要魂魄不散,就能永生……可我们记得,记得小时候在山脚采茶,记得阿姐偷摘野梅被蜂蛰肿了脸,记得小妹掉进溪里,是那个总蹲在祠堂门口晒太阳的跛脚阿公跳下去救的她……”
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不是血,而是一小片晶莹剔透的冰晶,落在地上“叮当”作响。
“我们记得的,都是活人的事。”
胡隆沉默片刻,抬手一挥。
三道赤焰温柔缠上她们手腕,不灼不烫,只如暖流抚过。老妇们灰败的皮肤下,竟有淡淡青意悄然浮现。
“走吧。”胡隆轻声道,“山火快熄了,趁天亮前,回家看看。”
三位老妇互相搀扶着起身,蹒跚走向山外。
胡隆转身,看向白曜。
此时的净火教主已不成人形。他半边身体熔为赤金雕像,另半边却保持着人类轮廓,双眼圆睁,瞳孔里映着八瓣血莲,唇角还凝固着一丝讥诮。
胡隆伸出手。
不是攻击,而是轻轻拂过白曜额角。
那处被撞裂的皮肤下,赤金岩浆缓缓退去,露出底下完好无损的肌肤。仿佛刚才那场焚山煮海的厮杀,不过是一场幻梦。
“你错了。”胡隆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白曜即将溃散的神魂,“火祟不是神,也不是魔。它只是……饿了。”
话音落下,他指尖燃起一豆微火。
火苗跃动,映亮白曜眼中最后一丝清明。
随即,那火苗飘落,轻轻触上白曜眉心。
没有爆炸,没有燃烧。
白曜整个人,连同脚下那片被熔成琉璃的山岩,无声无息,化作一捧细腻如雪的灰烬。
风过,灰烬扬起,纷纷扬扬,落向山脚。
胡隆凌空而立,衣袍渐静。
八瓣血莲逐一凋零,化作流光没入他眉心。
他低头,看着自己双手。
掌心纹路深处,隐约有赤金岩浆缓缓流淌,如同大地深处永不枯竭的血脉。
【源值+8742缕!】
【检测到‘荒火潮汐’完成度100%,解锁隐藏权限:地脉共鸣】
【提示:宿主可短暂调用任意一座山脉的地火之力,持续时间=(源值/1000)秒,冷却时间72时辰】
胡隆抬头,望向东方天际。
那里,一抹鱼肚白正撕开浓云。
晨光刺破黑暗的刹那,他忽然听见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般的脆响。
叮。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丹田深处,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皱了皱眉,内视己身。
丹田气海之上,那枚始终沉寂的黑色下载界面,不知何时,边缘已浮现出蛛网般的赤金裂痕。裂缝深处,有微弱却无比稳定的光芒,正一明一灭,如同……心跳。
胡隆怔了怔,忽然抬手,隔空虚握。
千米之外,一截尚未燃尽的焦黑树干,猛地腾空而起,悬浮于他掌心三寸。
树干表面,赤金纹路如活物般游走,瞬间织成一枚古拙符印。
符印中央,缓缓浮现出三个扭曲小字:
【魔神·启】
胡隆盯着那三个字,久久未语。
山风拂过,吹散最后一缕硝烟。
远处,传来稚子清亮的啼哭声。
是某个刚被家人找到的孩子,在晨光里,第一次睁开了眼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