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
沈长青右臂断口处,血肉疯狂蠕动,一根根青金色骨骼破皮而出,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微型界碑符文;皮肤迅速覆盖其上,纹理如山川起伏,脉络似江河奔涌;新生的手掌五指张开,掌心赫然浮现出一座微缩的青铜界碑虚影,碑上二字古拙苍劲:
镇守。
“此乃‘界碑手’,镇守使第一重觉醒。”秦舟的声音已几不可闻,“持此手者,可镇一方天地动荡,可守一域生灵不灭……亦可,斩断他人证道之路。”
最后一字出口,秦舟身影彻底消散。
断渊墟重归死寂。
唯有那截青铜古碑,在沈长青身下微微震颤,仿佛在呼应新生的界碑手。
沈长青缓缓站起。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枚界碑虚影正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引得周遭混沌气流凝滞、星尘静止,仿佛时间在此刻也屏住了呼吸。
他忽然笑了。
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彻骨的冷意与决然。
“镇守使……”
“原来我从来就不是在攀登仙路。”
“而是在——回家。”
他转身,望向断渊墟之外。
那里,神风州的方向,正有数十道强横神念交织扫荡,其中几道甚至已触及断渊墟边缘,却被紊乱时空反弹而回,发出不甘的嗡鸣。
永恒仙庭的搜捕,已经开始。
但沈长青眼中,已无惧色。
他左手取出最后一颗长生玄丹,毫不犹豫吞下。
药力爆发的瞬间,他右手猛地按在胸口——
噗!
一道青金色血液自掌心激射而出,在虚空凝而不散,迅速勾勒出一幅古老阵图。阵图中央,正是那座微缩界碑,碑底延伸出九条锁链,分别没入混沌不同方位。
这是……镇守使的巡界阵!
“以血为引,以界为基,九域巡守,不得擅越!”
沈长青低喝,声音不大,却如雷霆滚过混沌。
刹那间。
九条青金锁链骤然绷紧,发出震耳欲聋的铮鸣!
锁链尽头,九方破碎小世界应声震颤,其中一方赫然是微尘宇宙!另一方,则是太乙圣地禁地深处那片被封印的上古战场!还有一方,竟是天道仙城地下万丈,那座早已废弃的“镇世铜炉”所在!
九方天地,皆有界碑虚影升起!
与此同时,所有正在搜寻沈长青的修士,无论半圣还是仙帝,识海中同时浮现出一道巍峨身影——正是沈长青此刻模样,右手托界碑,左手指苍穹,脚下山河奔涌,背后日月轮转!
“镇守使巡界,尔等退散!”
十六个字,不是声音,而是大道法则直接烙印于神魂。
顿时!
所有神念如遭雷击,齐齐溃散!
数尊正在混沌中疾驰的九劫半圣,猛然喷出一口本源精血,骇然停步。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追杀的,根本不是一个仙帝。
而是一尊……刚刚苏醒的、执掌界碑权柄的镇守使!
断渊墟内。
沈长青缓缓收手。
界碑虚影隐去,九条锁链缓缓收回体内。
他气息微弱,伤势依旧严重,但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明坚定。
他取出一枚玉简,以指代笔,刻下寥寥数字:
“太乙圣地明心长老:玄天道宗尚存火种,若愿护持,三月后,断渊墟外,界碑为证。”
玉简离手,化作一道流光,遁入混沌深处。
做完这一切,沈长青盘膝坐下,双手结印,置于膝上。
他不再疗伤,不再炼丹,不再调息。
而是开始——
观想。
观想那座由人族骸骨堆砌的万里长城。
观想白发老者胸前插着的三柄战矛。
观想荒古大地上,先民以血肉为薪点燃的第一簇篝火。
观想……自己,是如何在微尘宇宙中,以凡人之躯,一拳一拳,将仙路砸开!
识海中,那枚青色道种疯狂旋转,表面裂开一道缝隙,一缕纯粹到极致的“守”之意志,如朝阳初升,缓缓溢出。
这不是修炼。
这是……认祖归宗。
当第一缕晨曦般的光芒自他眉心透出时,整个断渊墟的混沌气流,竟自发绕行而走,仿佛不敢亵渎。
而在遥远的永恒仙庭深处,正在调息疗伤的永恒天帝,忽然睁开双眼,瞳孔深处,映出一道青金色的界碑虚影,一闪而逝。
他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冰冷如万载玄冰:
“传令……蚀心诏暂缓。改以‘归墟引’相召。”
“告诉所有人——”
“玄天剑主沈长青,已非仙帝。”
“他是……镇守使。”
“而镇守使……”
“向来只守不退。”
“所以——”
“这一次,我们,要请他进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