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水。

    那天傍晚，杨平再次出现在骨科走廊。夕阳把他影子拉得很长，斜斜覆在白主任组的值班牌上——那牌子是特制加厚的亚克力，边缘磨得圆润，上面用马克笔写着三个人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墨迹洇开，憨态可掬。

    他没进办公室，只靠在门框边，静静看着。白主任正趴在电脑前调三维重建模型，肥仔在掰一包苏打饼干，小胖踮脚够文件柜顶层的CT胶片，三人后脑勺在夕照里泛着毛茸茸的金边。

    肥仔忽然回头，看见杨平，饼干渣掉在刷手服上：“杨教授！您怎么又来了？”

    “路过。”杨平说，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病历、半罐速溶咖啡、三双筷子并排插在饭盒里，“听说你们今天中午又抢光了食堂的腊味双拼。”

    白主任直起腰，揉了揉后颈，笑：“可不是嘛，小胖说吃得多，才能长得壮；长得壮，才能站得稳；站得稳，才能撑得住别人的命。”

    杨平终于走进来，拿起那本蓝皮手册，翻开扉页——泛黄纸页上，一行褪色钢笔字写着：“医者，非以体格称雄，乃以心秤衡重。”落款是韩振国，日期是2001年9月。

    他把手册轻轻放回白主任手边，指尖在“心秤”二字上停了半秒。

    窗外，暮色渐浓，晚风掀起窗帘一角，拂过三张并排的工位。桌角摆着三个保温杯，杯身分别贴着标签：“主任·枸杞陈皮”“肥仔·罗汉果胖大海”“小胖·菊花决明子”。杯盖掀开，热气袅袅升腾，在斜阳里交织成一片薄雾，模糊了边界，却让温度更加真实。

    白主任伸手，把三只杯子往中间拢了拢。

    肥仔和小胖同时伸手，三只手叠在一起，掌心相抵，像三块严丝合缝的骨片，重新拼回完整的骨盆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