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穿,连喉骨都未曾震动分毫!
三人腰间,各自悬着一枚青铜小铃,铃舌断裂,铃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婠婠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那是阴葵派“影卫”的信物!修为皆在先天巅峰,擅匿形、善刺杀,专司监视、截杀、传讯。三人潜伏屋顶,连梅绛雪都未能察觉——可师妃暄方才那一缕无声气流,竟如天罗地网,精准锁定了三处死角,隔空断铃、断喉、断命!
这不是剑气。
这是……剑念所化的“心光”!
以念御气,千里取敌首级,如探囊取物!
梅绛雪呼吸微滞。她握剑的手,第一次感到一丝灼热——不是来自剑鞘,而是源自内心深处某种久违的、近乎战栗的渴望。她忽然明白,为何秦梦瑶曾言:“剑心通明,非止观己,亦可观人,观天地,观万古之寂寥。”原来那境界尽头,并非虚无,而是……如此磅礴的掌控之力!
顾少安却在此时,轻轻放下了手中茶盏。
他目光扫过地上三具尸体,扫过抽搐不止的阴葵派教众,扫过婠婠苍白如纸的脸,最后,落在师妃暄那张清丽绝伦、不染纤尘的容颜上。
“师姑娘。”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压过所有杂音,“你以剑念破蛊,以心光诛影,救人性命,斩断恶因。这很好。”
他顿了顿,目光如古井深潭,映着烛火,却无半点温度:“可你可知,你方才那一箫,那一缕心光,已将这驿站百丈之内,所有生灵的‘气机’,尽数纳入你的‘剑心’之下?”
师妃暄眸光微动,似有不解。
顾少安缓缓起身,身形挺拔如松,负手而立。他未看任何人,目光却似穿透屋顶,直抵那轮清冷明月:“慈航静斋的《慈航剑典》,修的是‘舍己度人’。可若你度人之时,已将他人气机视为己物,随意拨弄,任意裁剪……这‘度’,还是慈悲,还是……另一种更高明的‘控’?”
此言如惊雷炸响!
婠婠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锐利——这人,竟一语道破慈航静斋最核心、最隐秘的修行悖论!以“无我”之心行“有我”之事,以“清净”之念摄“万有”之气!这哪里是普度众生?分明是以慈悲为名,行天地为炉、众生为薪的“炼化”之道!
师妃暄脸上的宁静,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淡、极细微的裂痕。她握着洞箫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指节泛起玉色光泽。她没有反驳,只是静静看着顾少安,那双秋水明眸深处,第一次,翻涌起名为“困惑”的微澜。
就在此时——
“咳……咳咳……”
一阵压抑的咳嗽声,突兀地从大堂角落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吴梦慈倚着残破的桌腿,缓缓直起身。她面色灰败,嘴角溢血,显然方才被婠婠的阴寒掌力所伤不轻。可她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顾少安,又看看师妃暄,最后,目光定格在婠婠身上,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顾……顾公子……师姑娘……还有……婠婠圣女……你们三个……都是为了‘它’来的吧?”
她艰难地抬起手,指向自己心口位置,那里衣衫破裂,露出一抹暗金色的、非金非玉的奇异纹路——纹路中心,一点幽暗光芒正极其微弱地、一闪一闪,如同将熄未熄的星辰。
“‘太初遗碑’的……共鸣印记……就在……我身上……”
话音未落,她身体猛地一颤,双眼翻白,彻底昏死过去。
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沉重的死寂,沉沉压下。
婠婠、师妃暄,乃至一直沉默的梅绛雪,三人目光,齐刷刷钉在吴梦慈心口那抹幽暗光芒之上。
顾少安的目光,也终于第一次,真正地、长久地,停驻在那点微光之上。
他眼底深处,那片亘古不变的平静湖面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缓慢地……裂开了第一道缝隙。
不是惊涛骇浪,不是雷霆万钧。
只是一道……无声无息、却足以撕裂时空的,细微裂痕。
窗外,月光忽然黯淡。
不是云遮,而是……那轮明月本身,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轻轻攥紧,光芒内敛,幽邃如墨。
驿站破洞之外,夜风骤停。
万籁俱寂。
唯有吴梦慈心口那点幽暗光芒,在死寂中,愈发微弱,愈发……执拗地,闪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