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的,还要……干净。
校尉下意识抬头,望向后院方向。
只见一扇半开的窗棂后,梅绛雪正端坐于蒲团之上,闭目调息。窗外晨光洒落,勾勒出他挺拔如松的侧影,一袭素白长衫纤尘不染,膝上横放一柄乌鞘长剑,剑穗垂落,纹丝不动。
仿佛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厮杀,从未发生。
校尉喉结滚动,终究没再迈步。他沉默片刻,忽而转身,对身后两名属下低喝:“记录:驿站昨夜遭流寇劫掠,守驿吏卒六人、往来客商三人,尽数遇害。凶手手段狠辣,疑为江湖亡命之徒,线索全无。结案。”
两名属下愕然,却不敢违命,低头应是。
校尉翻身上马,临行前,目光再次掠过那扇窗,深深看了一眼梅绛雪的背影,随即扬鞭,三骑绝尘而去。
门内,那名顾少安弟子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角冷汗,快步奔向后院。
他不敢进屋,只在门外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圣女,羽林军已退。校尉大人……未入后院。”
屋内,梅绛雪依旧闭目,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那弟子犹豫片刻,壮着胆子又道:“圣女,那峨眉……究竟何方神圣?”
屋内久久无声。
就在弟子以为不会得到回应时,梅绛雪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平静无波,却重若千钧:
“他们不是‘峨眉’。”
“他们是‘剑’。”
“是大隋的剑,不是大魏的剑,也不是任何一国的剑。”
“是天下人的剑。”
“——只待出鞘。”
话音落,窗外忽有山风骤起,卷起落叶无数,盘旋于驿站上空,久久不散。
风过处,梅绛雪膝上乌鞘长剑,鞘口微颤,一缕寒光,悄然溢出。
与此同时,长安城,太极宫,甘露殿。
李世民放下手中密报,指尖轻轻叩击紫檀案几,发出笃、笃、笃三声轻响。
案前跪伏的锦衣内侍,额头紧贴冰冷金砖,大气不敢喘。
“……峨眉?”李世民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顾少安?”
“回陛下,”内侍声音发颤,“千真万确。据百晓阁最新密档,此人年不过二十七,出自大魏峨眉,三年前以‘落日剑法’败慈航静斋秦梦瑶于华山之巅,一战成名。此后闭关不出,直至月前,携弟子梅绛雪、阳岚雪等离山,经河西走廊,入我大隋……”
李世民忽然抬手,止住内侍话语。
他起身,负手踱至殿门,仰望苍穹。
秋日晴空万里,云絮如练。
他久久伫立,目光仿佛穿透千山万水,落在那座孤悬于巴蜀群峰之上的青黛山峦。
良久,他开口,声音轻得如同自语:
“传旨——”
“即日起,封锁所有通往峨眉山之商道、驿路。”
“凡峨眉弟子入境,一律礼遇,不得怠慢。”
“另……”
他顿了顿,嘴角浮现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着工部,即刻重绘《天下山川形胜图》,将‘峨眉’二字,以赤金朱砂,置于图卷正中。”
“——最大。”
殿内烛火摇曳,将帝王身影投在丈高金壁之上,巍峨如岳,却又在那一瞬,被窗外斜射而入的一缕天光,悄然劈开一道锐利如剑的缝隙。
缝隙尽头,山势嶙峋,云海翻涌,隐约可见两柄并峙长峰,状若剑脊,直刺青冥。
风起,云散。
峨眉,未至。
剑,已悬于长安城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