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胸前——那里，是基里曼被马格努斯自爆掀飞时，撞断的第三根肋骨位置。

    指尖触碰的刹那，基里曼只觉一股温润如春水的暖流涌入体内，断骨处传来奇异的麻痒，仿佛有无数细小生命在温柔编织、弥合。他甚至能清晰“听”到骨骼生长、血肉重组的细微声响，如同春笋破土。

    三秒。

    庄森收回手。

    基里曼深吸一口气，胸腔再无窒闷疼痛。他试着活动手臂，力量充盈，仿佛从未受过伤。可当他低头，想看清自己胸口是否留下疤痕时，却发现——那片皮肤完好无损，光滑如初，连一丝褶皱都找不到。仿佛他方才经历的濒死、自爆、断骨……全是一场荒诞的幻梦。

    “老师……”基里曼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您这是……”

    庄森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平，像两片枯叶在风中摩挲，却奇异地穿透了战场上每一粒尘埃，清晰落入在场每一个存在耳中：

    “基里曼，你总在问‘何为正确’。”

    “现在，你亲眼看见了。”

    “‘正确’，不是逻辑推演，不是数据模型，不是数字命理学的冰冷公式。”

    “‘正确’，是当父亲需要时，儿子必须跪下。”

    “是当帝国需要时，原体必须……成为‘正确’本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无人色的马格努斯、强撑着不倒的莫德雷德、盾牌上犹带血痕的多恩，最后，落在远处被狮王拖走、此刻正惊魂未定回望此处的基科兹身上。

    “你们所有人，都忘了最重要的事。”

    “不是对抗虫巢，不是驱逐恶魔，不是封印亚空间裂隙。”

    “而是……”

    “如何让一个父亲，心甘情愿，把‘帝国’这个名字，亲手交到儿子手里。”

    话音落下，庄森转身离去。黑袍翻飞，身影融入远处尚未散尽的硝烟与猩红天幕，如同墨汁滴入血水，瞬间消融无踪。

    没有人阻拦。

    没有人敢动。

    只有格努斯德还跪在原地，小小的身体蜷缩着，肩膀一耸一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爹……爹……我要孝顺……我要好好孝顺……”

    基里曼呆立原地，手指无意识抚过自己完好无损的胸口。那里没有伤疤，没有愈合的痕迹，只有一片温热的、令人心慌的平静。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泰拉皇宫的藏书塔里，他翻阅过一本被列为最高禁令的残卷，羊皮纸页边焦黑，字迹模糊，只有一行被反复描摹、几乎刻进纸背的箴言，在他记忆深处灼灼燃烧：

    【真正的孝，不是跪拜，不是奉养，不是以血肉饲父。】

    【而是……让父亲，再也无法拒绝你的存在。】

    远处，泰伦舰队残骸燃烧的赤红光芒，映照在基里曼骤然失焦的瞳孔里，像两簇将熄未熄的、幽冷的鬼火。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最终，只发出一声短促、干涩、如同砂纸摩擦朽木的气音：

    “呃……”

    就在这时，一直蹲在旁边，用爪子扒拉着一块烧焦虫壳的黄皮耗子帝皇，慢悠悠抬起头，黑豆似的小眼睛眨了眨，对着基里曼的方向，抬起一只前爪，比了个大拇指。

    爪尖，一点微不可察的、琥珀色的、仿佛凝固了亿万年时光的“胶水”光泽，一闪而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