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想叹气,嘴角却不受控地往上翘。他抬眼望去,只见简已盘膝坐在训练场中央,闭目凝神,指尖冰晶不再凝结,而是缓慢析出一粒粒细小的、带着微弱金芒的霜晶;纱利雅指尖紫光流转,不再凝聚鞭影,而是细细梳理着空气中无形的心灵乱流,仿佛在编织一张更精密的网;布罗米则蹲在泥地里,用断掉的胡须尖蘸着自己的血,在地面勾勒一个不断自我修正的土系符文阵……连潘德鲁腕间的圣徽,光芒都变得内敛而沉厚,像一口蓄满圣水的古井。
每个人都在燃烧自己,去追赶那道背影。
兰斯低头,摊开手掌。掌心纹路深处,一点温润的金光正缓缓沉淀,如同初生的星核。他忽然想起树祖赐福时,那模糊光影留下的最后一句低语,不是祝福,不是箴言,只是两个字:
“继续。”
风拂过湖心岛,带来水汽与青草的气息。兰斯缓缓握紧拳头,金光没入皮肉。他迈步向前,靴底碾过安特丽娜方才站立处那株新生的金蕊小花——花瓣未损,只有一滴晨露从蕊心滚落,坠入泥土时,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状的淡金色光晕。
那光晕扩散至三尺,便悄然隐没。仿佛从未存在。
可就在光晕消散的同一刹那,驻地厨房方向,安特丽娜搅动陶锅的手腕轻轻一转。锅中乳白的汤汁表面,忽有三朵细小的、由蒸汽凝成的金色花朵,无声绽放,又迅速蒸腾,化作三缕笔直上升的、带着暖意的金雾。
雾气袅袅,直抵云霄。
湖心镇最高的瞭望塔上,一只栖息的渡鸦忽然振翅而起,漆黑羽翼掠过澄澈天空,翅尖划过之处,空气微微扭曲,仿佛有看不见的丝线被悄然拨动。
而在所有人未曾注意的湖面之下,幽暗的水草丛中,一枚半腐烂的鬼婆指骨正静静躺在淤泥里。指骨关节处,一点极其微弱的、与兰斯掌心同源的金光,正随着某种遥远而磅礴的心跳,极其缓慢地,明灭了一下。
咚。
湖水无声荡开一圈细纹,转瞬被更大的波澜抹平。
兰斯不知,亦未觉。他只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搏动的心脏,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稳如钟鼓的节奏,一下,又一下,敲打着这方天地初醒的寂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