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没有疼痛。

    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浩瀚无垠的清明。

    他看到了。

    看到了苍茫初开时的第一缕风。

    看到了永恒落幕时的最后一滴雨。

    看到了谢苍茫写完“道”字后，指尖残留的墨香。

    看到了文士断弦时，七缕琴音化作的七颗星辰。

    也看到了……赤嫣站在彼岸花海尽头，朝他伸出手，笑容温柔，一如当年。

    “原来……”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悲喜，唯有一片澄澈，“重来，并非不可能。”

    “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梅运，扫过洛幽然，扫过九头小虫，最终，落向天际那道越来越近的白色身影。

    “需要有人，先替我们……把路，铺平。”

    话音落。

    他一步踏出。

    脚下，并非虚空。

    而是一道凭空生成的、由无数破碎纪元光影铺就的……登天阶！

    阶阶向上，直通那枚仍在沸腾的、属于“门内世界”的窟窿！

    红尘明月剑长啸一声，化作一道十色流光，主动缠绕上他右臂，剑身与他新生的臂骨，严丝合缝，仿佛本就是一体！

    他走向门内。

    走向顾辞。

    走向赤嫣。

    走向……所有，不该被遗忘的人。

    身后。

    青峰的惨嚎，戛然而止。

    他化作的最后一点灰白尘埃，被一阵不知从何处吹来的微风，轻轻拂过洛幽然脚边，又飘向远方，再无痕迹。

    而极道战场二十九层，那片被自然剑意催生的绿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更上层蔓延而去。草木葱茏，繁花似锦，鸟语花香，灵机氤氲……生机所至，焦土尽褪，枯寂尽消。

    仿佛这场席卷两个纪元的战争，从未发生。

    又仿佛——

    一切，才刚刚开始。

    顾寒的身影，已彻底没入那沸腾的门内世界。

    天穹之上，那道被剑刺穿的竖瞳，正缓缓弥合。

    可就在弥合的缝隙即将完全闭合的前一瞬，一只修长、苍白、指尖还沾着未干墨迹的手，轻轻探了出来，按在了那愈合的边缘。

    然后，微微用力。

    “咔。”

    一声轻响。

    缝隙，被强行……掰开了一线。

    一只眼，从中望出。

    那眼睛，温和，沉静，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淡淡笑意。

    目光所及，正是下方，正仰头望着这里的苏苏。

    苏苏怔住。

    泪水，终于无声滑落。

    那只手，那只眼，那抹笑……

    她认得。

    那是……谢苍茫。

    三爷。

    他，回来了。

    而就在此刻，顾寒那早已消散在至高天中的最后一道意念，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再次于每个人心底响起，清晰，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若我输了，自然便是后会无期。”

    “若我赢了……”

    “那便是——”

    “后会有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