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刻着一枚栩栩如生的孔雀翎纹;背面,则是一行细如毫发的小字:
【待尔执灯,照见吾形。】
玉珏甫一出现,整座白沙岛的地脉灵气,便如被无形巨手拨动,悄然偏移了半寸。岛西礁石缝隙里,几株不起眼的墨色苔藓,顶端悄然鼓起微小的孢子囊,囊中,一点银光,正悄然孕育。
翌日清晨,厉星儿捧着新沏的灵茶,战战兢兢步入主厅。昨夜拜师仪式虽已礼成,可面对这位传说中翻手可镇万神教、跺脚能裂罗刹海的师尊,他仍觉双腿发软,手中茶盏里的碧螺春,茶汤都微微晃荡。
“放下吧。”灵茶端坐于主位,目光扫过少年额角沁出的细汗,语气平淡无波,“自今日起,你不必再修《焚心诀》。”
厉星儿心头一紧,几乎以为自己听错。厉家嫡传功法,岂是说弃就弃?他抬眼偷觑,却见师尊指尖正捻着一枚青翠欲滴的梧桐叶,叶脉清晰,其上竟有细小的金色符文如活物般缓缓游走。
“为师另授你一篇《栖梧引》。”灵茶屈指一弹,梧桐叶脱手飞出,悬于厉星儿面前尺许,叶面金纹骤然亮起,化作无数细小光点,如萤火虫群,争先恐后钻入少年眉心。
厉星儿只觉一股温润浩瀚的气息轰然涌入识海,瞬间冲刷过每一寸神念。他浑身剧震,眼前光影破碎,恍惚间,竟见自己立于一片无垠梧桐林中。林木参天,枝干虬劲,每一片叶子都闪烁着星辰般的光泽。林深处,一株最为巨大的梧桐树冠之上,盘踞着一只通体赤金、尾翎拖曳星河的孔雀,正垂首凝望于他。
“啊!”厉星儿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半步,冷汗涔涔而下。再定睛,厅内依旧,唯有那枚梧桐叶,已化作灰烬,簌簌飘落于地。
“《栖梧引》,乃观想之法,亦为筑基之基。”灵茶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如同在讲述天气,“你资质驳杂,五行不纯,寻常功法,强行修炼,不过徒增隐患,百年难进寸步。此法专为你设,不炼五行,只养‘星枢’。”
“星枢?”厉星儿喃喃重复,心头震撼如潮。他从未听过此名,可方才幻象中那赤金孔雀垂眸一瞥,竟让他灵魂深处传来一阵奇异的共鸣,仿佛久别重逢,又似血脉归宗。
“不错。”灵茶目光如电,直刺少年心底,“你眉心一点真灵不灭,是劫是运,全在你自己。《栖梧引》只是引子,能否真正‘栖梧’,要看你能否在识海深处,亲手点燃那盏‘星灯’。”
他顿了顿,袖袍轻拂,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青铜罗盘凭空浮现,悬浮于半空。罗盘之上,无针无刻度,唯有一片混沌云气缓缓旋转。云气中心,一点微弱的银芒,正顽强闪烁,与厉星儿眉心遥相呼应。
“此为‘星晷’,暂借你观想所用。”灵茶抬手,罗盘缓缓飘向厉星儿,“记住,观想之时,勿求速成,勿贪光明。星灯欲燃,必先承其重,必先耐其寂。若心生焦躁,灯未燃,火先焚身。”
厉星儿双手颤抖着接过冰冷的星晷,触手沉重如山,可那一点银芒映入眼中,却奇异地抚平了所有慌乱。他忽然明白,师尊并非嫌弃他资质低劣,而是……早已洞悉他体内那场无声的惊涛骇浪。
“徒儿……谨遵师命。”他深深叩首,额头触地,声音却已不再颤抖。
灵茶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少年紧握罗盘、指节发白的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微光。他转身,走向厅外,素袍背影在晨光中显得孤峭而疏离。
“对了。”他脚步未停,声音随风飘来,“你父母昨夜,已将厉家所有典籍、资源,尽数移交于为师。从今日起,白沙岛一切,皆属你师门所有。包括……”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你那位,尚在襁褓中的堂妹。”
厉星儿猛地抬头,愕然望去。师尊的身影已消失在回廊尽头,唯有那句“堂妹”,如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湖中激荡开一圈圈无声的涟漪——他从未听父母提起过,还有这样一位堂妹。
而此刻,在厉南星夫妇居住的后院最深处,一间终年紧闭、布满蛛网的柴房内。一个不足三岁的女童,正安静地坐在铺满干草的角落。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小袄,黑发如瀑,一双眼睛却清澈得惊人,瞳孔深处,两点微不可察的银星,正随着窗外初升的朝阳,悄然旋转。
女童伸出小小的手指,指尖悬停在半空,那里,一缕肉眼难辨的银色气流,正如丝如缕,缠绕着她的指尖,缓缓盘旋。
白沙岛之外,万里海域之上,一团金色长虹撕裂云层,正朝着奎桑岛方向疾驰而去。灵茶立于兽车前端,衣袂翻飞。他袖中,一枚刚收到的传音玉简,正微微发烫。
玉简中,是皂袍老者惊惶失措的神识传音:“丁前辈!不好了!秦长老……秦长老他昨夜突然现身,说您擅闯白沙岛、强收弟子,已……已以‘盟规第三十七条’之名,召集诸位结丹长老,于今日午时,在奎桑岛‘镇海峰’召开紧急长老会!”
灵茶听罢,嘴角缓缓扬起。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只如寒潭表面掠过的一道冷光。
他抬手,轻轻一握。
手中玉简,无声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镇海峰么……”他望着前方云海翻涌的天际,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也好。有些账,是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算一算了。”
金色长虹速度骤然暴涨,拖曳出一道撕裂长空的炽烈尾焰,如一道燃烧的审判之矛,悍然射向奎桑岛的方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