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李相赫的问好,小虎显得格外拘谨。
算算时间,自从S9小组赛结束后,两人距离现在也已经将近两年的时间没这么面对面的相互对视了。
气氛一时间有点诡异的尴尬与暧...
场馆内灯光尚未全亮,冷白光如手术刀般切开空气,映得金属座椅泛着青灰光泽。观众席稀稀落落坐着些提前入场的本地粉丝,手里攥着印有T1队标的蓝色应援手幅,三三两两低声议论着——不是聊BP,而是聊“焕畜今天会不会在镜头前踹教练椅”,或是“听说新SKT那个安掌门赛前被拍到拎着棒球棍逛便利店,真打起来谁先倒”。
李斗焕没理他们。
他正蹲在选手通道口的消防栓旁,用指甲盖刮蹭自己左手虎口处一道浅褐色旧疤。那道疤是S7世界赛八强赛后留下的,当时他单杀Faker三波,赛后狂喜之下一拳砸穿了训练室玻璃,碎渣扎进皮肉里,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像条歪斜的红蚯蚓。现在疤淡了,可每回赛前紧张,指尖就会不自觉按上去,仿佛要确认那场胜利是否真实存在过。
“啧。”他忽然嗤笑一声,抬眼看向安掌门,“灿荣哥,你当年第一次打职业赛,手抖不抖?”
安掌门正把战术板夹在腋下,另一只手往嘴里塞最后一块辣年糕。闻言头也不抬:“抖。抖得连Q都空了三波,被对面上单当移动靶子打了二十秒。”
“然后呢?”
“然后我下台第一件事,就是找替补教练借了根棒球棍,蹲在走廊拐角,把他当天穿的球鞋鞋带一根根抽出来,缠在棍子上甩了十圈。”安掌门终于抬头,嘴角还沾着点辣椒油,“等再上场,手就不抖了——因为心里装着事儿,没空抖。”
李斗焕愣了两秒,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肩膀直颤,震得消防栓外壳嗡嗡作响。他笑完抹了把嘴,把战术板往安掌门怀里一塞:“行,待会儿BP轮到我选英雄,我选个带Q空三波的,试试你这法子灵不灵。”
安掌门没接话,只把辣年糕包装纸折成一只歪歪扭扭的纸鹤,按在战术板右下角。纸鹤翅膀上,用黑色记号笔潦草写着两个字:**道理**。
——那是他给这届新SKT起的名字。不是New SKT Era,不是SKT Reborn,就是“道理”。因为道理不需要翻译,拳头砸下去,地板裂开的声音全世界都听得懂。
场馆广播骤然响起,电流杂音刺啦一声,随后是韩语女声平稳播报:“欢迎来到LCK2021春季赛揭幕战……对阵双方,T1与New SKT Era!”
话音未落,观众席猛地炸开一片蓝光——不是应援灯牌,而是上百部手机同时举起,镜头对准通道入口。闪光灯噼啪连闪,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
李斗焕眯起眼,抬手挡了挡光,却没挪步。他盯着通道尽头那扇厚重的隔音门,门缝底下漏出一线惨白灯光,正微微晃动。有人在门后走动,脚步很轻,但频率极快,像在数心跳。
“是他。”安掌门忽然说。
李斗焕:“谁?”
“廖振功。”安掌门把战术板换到左手,右手悄悄摸向后腰——那里别着根比棒球棍细一圈的铝制伸缩警棍,表面磨得发亮,“他今天坐裁判席右侧第三位。”
李斗焕眉头一跳:“……他来干啥?”
“监督。”安掌门冷笑,“T1官方发的函,说‘鉴于近期赛区舆情复杂,特邀前职业选手、前T1核心成员廖振功先生担任本场特别观察员’——屁的观察员,是来盯我们BP的。”
李斗焕沉默两秒,忽然咧嘴一笑,露出犬齿尖锐的弧度:“那正好。”
他一把扯下自己脖子上那条洗得发白的黑色运动毛巾,反手缠在右手上,一圈又一圈,指节绷紧,青筋浮起如盘踞的蛇。“待会儿BP阶段,我选盲僧。”
安掌门眼神一凛:“你疯了?这版本野核节奏慢,盲僧前期没节奏……”
“所以我才要选。”李斗焕低头舔了下虎口那道疤,声音压得极低,“我要让他看清楚——当年他亲手放走的那个打野,现在连Q都空不了三波的人,是怎么用一双肉手,把整个T1的脊椎骨,一节一节拧断的。”
话音落地,隔音门轰然洞开。
冷白光如潮水灌入通道,将两人身影拉得极长,斜斜投在水泥地上,像两柄即将出鞘的刀。
通道尽头,裁判席右侧第三位,廖振功端坐不动。他面前摊着一台平板,屏幕亮着,正实时显示T1教练组后台数据——包括BP池锁定率、英雄胜率浮动曲线、甚至某位替补中单上厕所时长统计。他食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点,只是轻轻敲击,一下,又一下,如同倒计时。
他看见李斗焕了。
也看见了对方缠着黑毛巾的右手。
廖振功敲击的手指停了一瞬,随即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全是视频片段:S7八强赛李斗焕空Q的三波回放;S9总决赛他抢龙失败后一脚踢飞战术板的慢镜头;还有更早的,2016年OGN夏季赛,新人李斗焕首次面对T1,五级绕后闪现EQ,却因手滑W空掉,被Faker反手一记闪现R秒杀的0.8倍速复盘。
所有片段右下角,都标注着同一行小字:**肌肉记忆未覆盖原始应激反应路径**。
——这是他花了三个月,用生物反馈仪采集李斗焕五十场高强度训练赛数据后,得出的结论。
——空Q不是失误,是身体在高压下,本能选择最熟悉的失败姿势。
——就像人溺水时,哪怕会游泳,第一反应仍是胡乱扑腾。
廖振功缓缓合上平板,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枚银色U盘。U盘侧面刻着极小的字母:**BIN-01**。
那是他三天前收到的加密包裹。寄件人地址模糊,但IP溯源显示,最后节点在胡志明市一家网咖。包裹里没有信,没有附言,只有一段37秒的录像:GAM基地训练室,阿宾单排Rank,ID为“Bin_The_World”。画面里他用剑魔,在28分钟时开启大招,三段E穿墙突进,Q闪收掉残血T1上单——而那个T1上单的ID,赫然是**Faker_SKT**。
录像末尾,屏幕一闪,跳出一行血红色弹幕:
**“焕哥,你说过,输的人,连呼吸都是错的。”**
**“现在,轮到你呼吸了。”**
廖振功把U盘攥进掌心,金属棱角硌得皮肤生疼。他望向通道深处那两道被光拉长的影子,忽然想起S5全球总决赛颁奖台。那时李斗焕捧着奖杯,对着镜头嘶吼,唾沫星子喷在摄像机镜头上,像一场微型风暴。而他自己站在阴影里,看着少年队长撕开队服露出胸膛,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四个歪斜大字:**老子不死**。
十年过去,字迹早被汗洗掉,可有些东西,比墨水更顽固。
场馆灯光骤暗。
中央穹顶缓缓降下巨型LED屏,幽蓝光芒映亮整片赛场。屏幕亮起第一帧画面——不是战队LOGO,不是选手定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