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青金玉简静静悬浮,两道困缚绳结上的蝇头小字,正随着她话语落下,悄然蠕动起来,仿佛活物。
那些字,不是燕氏古篆,亦非紫光天通行符文。
而是……早已湮灭于前古纪元的“混沌初文”。
每一笔划,都似一道微缩的星轨,每一次蠕动,都在无声推演着某种足以撕裂诸宇平衡的法则。
“你且记住。”玄冥子声音陡然转厉,如冰锥刺骨,“燕氏送来的不是书信,是饵。燕成子宴上那杯紫英醍醐,不是敬酒,是试药。他们想看看,玉宸太和真人饮下之后,会不会吐出一口带着星髓的血——那血里,是否藏着‘太初断岳’真正的补缺之法。”
隋姮浑身剧震,几乎站立不住。
玄冥子却已起身,枯瘦身影映在水面,竟无丝毫倒影。
“回去吧。”她背过身去,声音渐次飘渺,“三日之内,我要你将‘太阴九曜遁甲’练至第七重。届时,我会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埋着一具棺椁,棺中所葬,正是当年在桃山之约上,抢先登顶的那个散修。”
隋姮猛然抬头:“师尊!您是说……”
“嘘。”玄冥子食指抵唇,镜中陈珩眉心金纹忽如活蛇般一跳,随即隐没。
水亭之外,紫光天穹之上,不知何时聚起一团铅灰色云霭,云中隐隐有龙吟之声,低沉绵长,仿佛自亘古传来。
而同一时刻,台池仙市,陈珩洞府之内。
他指尖轻叩案几,目光落在五炁乾坤圈上,圈内青金玉简静静悬浮,两道绳结上的混沌初文,正以肉眼难辨的频率,缓缓旋转。
忽然,他嘴角微扬,似笑非笑。
旋即,他并指如剑,朝虚空轻轻一划。
一道细若游丝的剑气无声逸出,不劈不斩,只温柔缠绕上那根玉简——
刹那间,玉简表面浮起一层薄薄霜晶,霜晶之下,所有混沌初文尽数冻结,凝滞不动。
陈珩收回手指,端起案上另一樽未饮的紫英醍醐,仰首饮尽。
苦意依旧浓烈,刺痛如针,可这一次,他并未等它化作清冽。
他任那苦意在喉间翻涌,在舌尖灼烧,在神庭炸开——仿佛唯有如此,才能压住心底那一声无声的、近乎悲怆的叹息。
原来有些路,注定只能一人独行。
有些局,布下时便已注定,连自己,都是局中一枚棋子。
而窗外,紫光天的风,正掠过千峰万壑,吹向不可知的远方。
风里,似乎还夹着一丝极淡的桃香。
很淡。
淡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