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索如蛛网,越理越密,却始终缺一关键绳结。
今日,万骸怨核,便是那根绳结。
师尊起身,推开寒冰洞石门。
晨光如瀑,倾泻而入,将他身影拉得极长,直抵洞外千阶寒玉梯。
梯下,星辉岛全景尽收眼底:灵峰错落,云舟穿梭,灵田泛着翡翠光泽,坊市飘着炊烟香气。三千弟子正在晨课,诵经声汇成清越洪流,冲向云霄。
一名青衣执事疾步奔来,远远跪拜:“禀真人!迷踪真人已至寒冰洞外,携玄远真人、灵剑真人同来,求见!”
师尊颔首,袖袍轻扬。
寒玉梯上,霜气自行退散,化作一条莹白玉道,直通洞口。
他缓步而下,衣袂未扬,足下却自有清风托举,步步生莲。
莲非实物,乃道韵所凝,落地即散,却留下三寸寒霜印记,久久不化。
这是他第七年闭关后,首次正式现身。
消息如雪崩般席卷全岛。
不到半炷香,寒冰洞外已聚满人影。
星辉院首席弟子林砚,率三十名真传躬身列队;灵药堂长老携八名丹师,捧玄冰玉匣,内盛三百年份寒髓芝;炼器坊主领十七位匠师,呈上新铸“星辉镇岳钟”模型——钟身九道龙纹,每一道皆嵌入一枚微型浮空阵,可悬于九处险要,共鸣成网,护岛周全。
人群最前方,迷踪真人负手而立。
七载不见,他瘦削许多,灰发半白,腰背却挺得笔直,眼中浑浊褪尽,唯余一泓澄澈秋水。
见师尊现身,他未行大礼,只深深一揖,腰弯至九十度,久久未起。
“樊栋师兄。”
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铁:“我答应了。”
身后,玄远真人、灵剑真人亦同时躬身。
灵剑真人抬眸,目光复杂:“师弟……不,岛主。我等愿奉星辉令,镇守四方。”
师尊驻足,目光扫过众人脸庞。
没有激昂陈词,没有权柄交接,他只轻轻抬手,指向云海尽头——那里,正有一道赤色遁光撕裂朝霞,直奔星辉岛而来。
“看。”
众人顺他所指望去。
赤光渐近,显出一辆火焰战车,车辕雕龙,车轮碾过之处,空气扭曲,蒸腾烈焰。驾车者赤发如火,手持一杆三叉戟,戟尖吞吐火舌,赫然是金阳宗昊阳真君!
战车未至,洪亮笑声已先破空:“哈哈哈!宋梁真人闭关七年,出关第一日,便召我昊阳赴会?莫非是备好了冰火灵酿,要与我痛饮三百杯?”
师尊唇角微扬。
昊阳来得巧。
恰是星辉岛新制落地第七日,亦是迷踪真人正式接任“代岛主”的时辰。
而昊阳身后,还有两道遁光——一道银白,一道靛青。
银白者,神剑宗梦蝶真君,素手执剑,剑鞘古朴,鞘上浮雕一只闭目蝴蝶;靛青者,千机宗炼灵真君,袍袖鼓荡,袖口隐现金线游走,似有无数机括在无声运转。
三人齐至,非为贺喜,而是为“观礼”。
观星辉岛,如何驯服这三千修士;观宋梁真人,如何驾驭这两大真君。
师尊踏前一步,声音不高,却清晰送入每人耳中:
“诸位道友,星辉岛今日起,设‘三司’。”
“一曰‘巡天司’,统御飞舟、浮空阵、望气台,监察万里空域,防敌袭、察灵潮、辨妖氛。”
“二曰‘铸器司’,整合炼器坊、灵矿、符箓堂,专研‘星辉制式法器’,凡岛内弟子,皆可凭功勋兑换。”
“三曰‘养龙司’。”
他顿了一顿,目光扫过昊阳、梦蝶、炼灵三人,最终落在迷踪真人脸上。
“养龙司,不养真龙,只养‘尸龙’。”
“天骸岭已开,万骸遗藏将启。此司首务,便是修复四幽尸龙残骸,使其重获灵智,为我星辉镇守北疆。”
全场寂静。
养尸?还是尸龙?
金阳宗昊阳笑容一僵,握戟的手紧了紧。
神剑宗梦蝶垂眸,蝶影微颤。
千机宗炼灵袖中机括声“咔哒”一响,随即归于沉寂。
只有迷踪真人,眼神骤亮。
他明白了。
这不是示弱,是亮底牌。
四幽尸龙残骸,世人皆以为毁于万骸自爆,唯他知道,沈轩将其尽数收回。而今,竟要以此为基,重炼真丹级战力!
更可怕的是——天骸岭已开。
这意味着,宋梁真人不仅掌握了万骸遗留,更已摸清炼尸宗命脉!
梁国魔修,将再无喘息之机。
师尊不再多言,转身步入洞内。
石门缓缓闭合前,他最后一句,飘然而出:
“明日辰时,寒冰洞前,授‘养龙司’总司之职。”
门合。
众人怔立原地,久久未动。
昊阳忽然仰天长笑,笑声震落松针:“好!好一个养龙司!宋梁真人,你若真能炼出一条活尸龙,我昊阳愿为你执戟三日!”
梦蝶抬起眼,第一次认真打量那扇闭合的石门,轻声道:“蝴蝶破茧,需三日。尸龙复生……也要三日么?”
炼灵真君指尖微动,袖中滑出一枚青铜齿轮,齿隙间,隐约浮现出四幽尸龙的鳞片纹路。
而迷踪真人,默默解下腰间玉佩——那是玄天宗掌教赐予的“代宗主印”,通体温润,镌刻“玄天”二字。
他凝视片刻,手腕一翻,玉佩无声碎裂。
齑粉簌簌落下,融入脚下寒霜。
他抬头,望向石门方向,声音平静如初:
“星辉岛,再无代岛主。”
“只有——岛主。”
云海翻涌,朝阳喷薄。
一道金光刺破云层,恰好照在寒冰洞门楣上,映出两个古篆:
**归墟**
字迹一闪即逝,仿佛幻觉。
但洞内,师尊盘坐于蒲团之上,指尖抚过养尸葫芦表面——葫芦微微发热,内里,那具残破的四幽尸龙骸骨,正随着他的呼吸,缓缓起伏。
脊骨断口处,一丝极淡的灰雾,悄然渗出。
像一滴泪。
又像一道……开启的门。</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