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姬平秋来到鱼城的目的，就是为了接近他。
而且，这还是姬家……或者说，是清风山的安排。
其目的，就是希望从余不饿的口中获取更多关于“灵境”的信息。
虽然余不饿失去了在灵境中的记忆，可这是次要的，他们还需要知道，余不饿到底在灵境中得到了什么。
毕竟，每一个从灵境中活着出来的人，实力都会突飞猛进，并且获得莫大机缘。
从某种程度上说，余不饿的确符合......
鸟人双翼炸开，血肉如碎纸般漫天飞散，半边身子瞬间焦黑碳化，断裂的骨刺从皮肉里戳出来，像一簇狰狞的枯枝。他整个人倒飞撞进法阵边缘的紫光屏障，轰然砸出蛛网般的裂纹——那层曾替他挡下余不饿三记开脉拳·破军的防御，此刻竟如薄冰般寸寸崩解！
余不饿没追击。
他站在原地，弓弦犹在震颤，指腹被反震力撕开一道血口，血珠顺着骨弓乌沉的弧度缓缓滑落，滴在雾气翻涌的地面上，顷刻蒸腾成一缕青烟。
不是不想杀。
是不能。
骨弓一击，抽空了他七成灵气，连带左臂经脉都在嗡鸣刺痛。刚才那箭若再偏三分，他现在就该跪着喘气了。
而狗头道士，已经站起来了。
不是慢慢爬起，不是扶着拂尘踉跄起身，是倏然直立，仿佛从未倒下过。他那只没有眼白的狗眼里，瞳孔缩成两粒针尖，鼻翼剧烈翕张，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刚吞下一把烧红的铁砂。
“你……骗我。”他声音嘶哑，却奇异地不再愤怒，反而透出一种近乎虔诚的亢奋，“你根本没想杀我。”
余不饿抹了把额角冷汗，咧嘴一笑：“对啊，我骗你的。”
话音未落，狗头道士忽地仰天长啸——不是人声，是犬吠！尖利、高频、带着金属刮擦般的震颤，整座法阵猛地一颤，悬浮于半空的九十九面残旗同时爆燃，黑红黄三色火舌缠绕升腾，在穹顶聚成一只巨大的、由火焰勾勒的狗头虚影！
虚影獠牙森然，双目赤红，俯视着余不饿，仿佛在审视一只误闯神庙的蝼蚁。
鸟人咳着血从裂痕中挣扎坐起，右臂只剩焦黑骨架，左翼羽毛尽脱，露出底下猩红跳动的肌肉与银色丝线般的神经束。他死死盯着余不饿，喉咙里滚出嗬嗬怪响：“你……你早知道……他靠嗅觉定位？”
余不饿耸耸肩，柴刀斜拖在地，刀尖划出细碎火花：“你翅膀扇风带腥气，他鼻子动得比钟摆还准——我又不瞎。”
“那你为何……”鸟人呛出一口黑血，“不早射我？”
“因为你们俩，一个会闻，一个会算。”余不饿忽然抬手指向狗头道士，“他刚才躲我第二刀时，藤蔓拉他后撤的幅度，和他第三次预判我挥刀角度时，袖口拂尘扫过的弧度，完全一致。说明他不是靠眼睛，也不是靠耳朵——是靠‘算’。算我的发力轨迹，算我肌肉绷紧的微小延迟，算我呼吸换气的节奏差……这种人，防备心比城墙还厚。我要真一上来就射你，他立刻就能猜到我在诱敌，下一秒，藤蔓就该缠我脖子了。”
他顿了顿，刀尖轻点地面：“可你不一样。你疼。疼的时候，脑子会慢半拍。尤其是被自己最依赖的屏障反噬那一瞬——你瞳孔放大了零点三秒，心跳漏了一拍。就是那一拍，我松的弓弦。”
空气凝滞。
鸟人怔住，下意识摸了摸自己仍在灼烧的胸口。
狗头道士却突然笑了。低低的，带着胸腔震动的闷响，像一头老狗在舔舐伤口。
“好……好一个‘算’字。”他缓缓抬起手，拂尘丝垂落如瀑，“我布阵三十七年，自认推演之术冠绝东南半仙界。可今日才知，原来最精妙的演算，不在符箓里，不在星图中，而在……人心跳漏的那一拍里。”
他话锋陡转，拂尘猛地一扬！
“所以——”
“我不算你了。”
“我信你。”
余不饿眉头一跳。
信？
这词从狗头道士嘴里吐出来，比天机牌自动跳进他怀里还荒谬。
可下一秒，他懂了。
拂尘甩出的不是攻击，是三道灰白丝线，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直取余不饿眉心、咽喉、丹田——不是杀人，是封脉！三线并进，构成一道无法闪避的“信”之锁链！
余不饿本能欲退，脚下却一滑。
雾气不知何时变稠了，粘稠如胶，脚踝被无形之力裹住。他低头，看见自己踩踏之处，雾气正缓缓渗入鞋底，沿着袜子纤维向上攀援，所过之处，皮肤泛起细微的麻痒。
领域……被污染了。
不是被攻破，是被“同化”。
狗头道士的阵法，竟能在余不饿的领域内，以雾为媒，悄然种下自己的规则！
“你领域强，”狗头道士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奇异的共鸣，“可再强的雾，也盖不住气味。再浓的雾，也拦不住……我亲手织进去的‘信’。”
余不饿猛地吸气，想催动灵气挣脱，却发觉丹田处一丝凉意游走——那灰白丝线已穿透雾障，贴着他皮肤游走，像三条活过来的蛊虫！
他瞳孔骤缩。
这不是攻击，是“嫁接”！
狗头道士不是要毁他领域，是要把他这个“域主”，变成自己阵法里……一颗活体节点！
一旦成功，余不饿的领域将彻底沦为对方阵法的延伸，他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会成为阵法运转的节拍器。届时，他连自爆灵核都做不到——因为引爆的瞬间，阵法会提前截断他所有经脉。
千钧一发！
余不饿忽然咧嘴，笑得格外灿烂：“信我？那你也信这个！”
他左手猛地探入怀中，掏出一枚核桃大小、通体漆黑的圆球——表面布满细密裂纹，像一枚随时会炸开的雷果。
狗头道士的狗脸第一次变了色：“阴蚀雷核？！你哪来的——”
“捡的。”余不饿声音轻快，拇指用力一按。
咔嚓。
裂纹骤然蔓延，漆黑雷核表面浮现出无数幽蓝电纹，嗡鸣声如千万只毒蜂振翅！
不是引爆。
是“喂养”。
他掌心摊开，将雷核悬于雾气之上。
刹那间，整片白雾疯狂翻涌，如沸水蒸腾！那些正试图钻入他皮肤的灰白丝线猛地一僵，继而剧烈颤抖，竟主动松开束缚，倒卷而回——仿佛被什么更古老、更暴戾的气息吓得魂飞魄散！
狗头道士失声：“它……怕这东西？！”
“怕？”余不饿嗤笑，眼中寒光凛冽，“它不是怕——是馋。”
话音未落，雷核表面幽蓝电纹暴涨，化作一道粗壮电蟒，悍然劈入下方翻滚的白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