壶魔人喉间滚出低笑:“六张手卡……你准备做什么?用三张‘死者苏生’连续复活同一个‘天城光’,触发三次抽卡?还是用‘死者的大葬’清掉自己所有手卡,再靠‘死者之灵’抽四张?”
天城光摇头,将【死者的大葬】盖放在场上:“不。我盖放它。然后——”
他翻开【死者之灵】:“丢弃一张手卡,抽两张。”
丢掉【死者之灵】本身。
抽卡。
第一张——【死者苏生】。
第二张——【死者苏生】。
手卡八张:死者苏生×6、强欲之壶、死者的大葬(盖)。
壶魔人终于动容:“你……在堆墓。”
天城光颔首:“‘死者的大葬’发动条件,是丢弃手卡。我丢过两次——第一次是‘死者之灵’,第二次是‘死者之灵’自己。但墓地里,现在只有三张卡:被丢弃的‘死者之灵’、被丢弃的‘死者苏生’,以及……你刚才让我复活的‘天城光’。”
他顿了顿,目光如刃:“而‘天城光’的效果,是‘特殊召唤成功时,从卡组加入1张‘死者苏生’’——那张卡,现在就在我的卡组顶端。所以,只要我再次发动‘死者苏生’,复活‘天城光’,它就会再次触发效果……而我手卡里,还有六张‘死者苏生’。”
壶魔人沉默。
它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八张手卡,全是“死者苏生”。
意味着墓地每多一张“天城光”,卡组就多一张“死者苏生”。
意味着只要“天城光”活着,天城光的手卡就永远补不满,永远在膨胀,永远在逼近那个古老规则里最危险的临界点——
手卡上限,五张。
超出部分,必须在结束阶段全部丢弃。
而一旦丢弃,就会触发“死者的大葬”。
壶魔人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轰!
镜面炸裂。
无数碎片悬浮于空中,每一片都映出一个不同的天城光:十岁蹲在纸箱前拼凑卡盒的他,十四岁攥着决赛入场券在雨中奔跑的他,十六岁在精灵界废墟里单膝跪地接住坠落的琉璃的他,十八岁站在禁令次元门前仰望黄金龙的他……无数个他,无数个瞬间,无数个“最初”的心跳,同时在碎片中跳动、共振、轰鸣。
“你明白了吗?”壶魔人的声音忽然变得无比温柔,像哄睡婴儿的摇篮曲,“禁令次元的‘禁’,从来不是禁止卡片。是禁止遗忘。禁止把‘第一次的心跳’,当成可以随时删除的缓存。”
天城光深深吸气。
他抽出第七张卡。
【死者苏生】。
“我发动。”他声音很轻,却压过了所有碎片中的心跳,“复活‘天城光’。”
少年身影再度浮现,这次他没笑,只是静静站在天城光身边,仰头望着他,眼里有光,有怯,有未脱的奶气,也有不容置疑的倔强。
“效果处理。”天城光说,“‘天城光’特殊召唤成功。从卡组,加入1张‘死者苏生’。”
卡组顶端,一张卡自动弹出,落入他手心。
【死者苏生】。
手卡九张。
壶魔人不再言语。
它只是缓缓抬起左手,指向天城光脚边——那里,不知何时,已积起薄薄一层灰白色的灰烬。灰烬中,隐约可见破碎的卡牌边角:一张“死者苏生”的残骸,一角“强欲之壶”的裂纹,半截“死者的大葬”的咒文……
那是被规则碾碎的“多余”手卡。
“结束阶段。”天城光平静道,“我手卡九张,超过五张上限。必须丢弃四张。”
他手指一划,四张【死者苏生】飘向墓地。
灰烬陡然升腾,化作灼热白焰。
“‘死者的大葬’发动。”天城光说,“丢弃手卡,从卡组选1张卡除外。”
他丢掉剩余的五张手卡——包括那张刚刚加入的【死者苏生】。
卡组骤然一空。
但就在最后一张卡离手的刹那,天城光左手闪电般探出,竟从自己左胸衣袋里,抽出一张泛黄的、边角卷曲的旧卡——
【死者苏生】。
“等等!”壶魔人失声。
“抱歉。”天城光微笑,“你忘了规则第二条:‘由原初之壶随机抽取’。但没说……我不能自带一张。”
那是他十二岁生日那天,库洛诺斯教授塞给他的“特制纪念版”。卡面右下角,印着一行极小的烫金字:“此卡永不离手。”
壶魔人僵在原地。
镜面碎片中的万千天城光,齐齐转头,望向它。
少年天城光咧嘴一笑,缺牙的豁口在灰烬火光中闪闪发亮。
“现在,”天城光举起那张泛黄的卡,声音如钟磬回荡于整个纯白空间,“我发动‘死者苏生’。”
“复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壶魔人,扫过提耶拉,扫过漫天碎片里无数个自己。
最后,落在脚下那层薄薄的、尚未冷却的灰烬上。
“——复活,所有被你烧掉的‘死者’。”
灰烬沸腾。
白焰逆卷。
一张张焦黑残破的卡片从焰中升起,边缘燃烧,却未化灰,反而在火焰中舒展、复原、焕新——死者苏生×4、强欲之壶、死者的大葬、死者之灵……全数归位。
天城光手卡,再度填满。
九张。
壶魔人长长吐出一口气,壶嘴缓缓闭合,笑容收敛,只余下纯粹的、近乎虔诚的注视。
“原来如此……”它轻声道,“你不是在堆墓。你是在……养墓。”
“养一个,能不断孕育‘死者’的墓。”
天城光没否认。
他只是将九张卡重新合拢,指尖抚过每一张卡面——那里有铅笔涂改的痕迹,有橡皮擦破的纤维,有茶水泼洒的淡褐色印记,有无数次反复摩挲留下的温润包浆。
这些都是活过的证据。
“所以,”他抬头,直视壶魔人,“请让我通过。”
壶魔人沉默良久。
终于,它缓缓抬手,指向自己身后——那里,镜面早已消散,露出一道幽深旋转的漩涡,漩涡中心,并非黑暗,而是一片……温和的、流动的、琥珀色的光。
“去吧。”壶魔人声音沙哑,“去禁令次元的核心。去见见……那个‘不该被封印’的东西。”
天城光迈步。
提耶拉紧随其后。
就在他即将踏入漩涡的刹那,壶魔人忽然开口:“天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