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不欢迎。”秦屿说,“只是我要知道时间。”
伍念雅歪着头,避开了这个问题:“再说嘛,反正放暑假,我又没什么事。哥,你不会赶我走吧?”
她没有等秦屿回答,转身往餐厅走,一边走一边说:“好饿啊,阿姨做了什么好吃的?我闻到红烧排骨的味道了。”
秦屿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驰茵站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驰茵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窗外虫鸣声忽远忽近,像一层薄纱裹着她的心跳。她听见秦屿压低声音说“方案细节我明天一早反馈”,又听见键盘敲击的轻响,然后是窗帘被风掀起的窸窣——他挂了视频,走过来,脚步很轻,却像踩在她心尖上。
她没动,睫毛却颤得厉害。
床沿微陷,他躺下来,侧身面向她。黑暗里,他的呼吸很稳,却比白天更烫人。
“睡不着?”他问,声音沙哑,像是刚吞下一把细小的砂砾。
驰茵没睁眼,只把脸往被子里埋得更深些:“嗯……在想事。”
“想什么?”
她顿了顿,忽然伸手,在黑暗中准确地攥住他放在身侧的手。指尖冰凉,掌心却滚热。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轻轻蹭了蹭。
“想你。”她说得极轻,却一个字都没含糊,“想你为什么从来不问我,当年为什么选贺睿霆。”
秦屿的呼吸明显一滞。
她终于睁开眼,借着窗帘缝隙漏进来的那一线月光,看见他瞳孔骤然缩紧,喉结缓慢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你不是早就知道答案了吗?”他嗓音低沉下去,像被夜色浸透,“因为那时候,你根本没看见我。”
驰茵心头一刺,眼眶忽然发热。
是啊,十岁那年他搬来隔壁,十二岁替她挡下飞来的篮球,十五岁暴雨天骑自行车送她回家,十七岁高考前夜在她家楼下站了整晚……可她每次抬头,目光都越过他肩头,落在更远处——先是少年乐队主唱飞扬的吉他带,后来是美术老师随手勾勒的速写本,最后,是贺睿霆递来那张电影学院招生简章时,袖口露出的一截腕骨,清瘦,干净,带着她以为的、属于远方的光。
她没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攥得更紧,指节发白。
秦屿却忽然翻过身,将她轻轻扳正。两人鼻尖几乎相抵,气息交缠,灼热得让人心慌。
“茵茵。”他叫她名字,不是昵称,不是叠字,是两个字,郑重得像在宣读誓词,“我不需要你为过去道歉。我只要你现在看着我。”
她怔住。
他拇指指腹缓缓摩挲她下眼睑,擦去一滴还没落下的泪:“你记得十岁那年吗?你蹲在巷口哭,因为风筝卡在梧桐树上。我不会爬树,就踩着砖块往上跳,摔了三次,裤子划破,膝盖全是血。最后是你哥哥拿竹竿挑下来的。你接过风筝,转头就跑,连句谢谢都没给我。”
驰茵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哽咽着点头:“我记得……你流了好多血。”
“我记着。”他声音发紧,“我记着你踮脚替我吹膝盖的样子,记着你把半块橘子糖塞进我手心,记着你说‘秦屿,你真傻’——可我不傻。我只是不敢告诉你,我跳那么高,不是为了风筝。”
她浑身发颤,眼泪大颗大颗砸在他手背上:“对不起……我那时……”
“嘘。”他食指轻轻按在她唇上,阻止她再说下去,“我不听对不起。我听你说——现在,你心里装着谁?”
她望着他眼睛,那里面没有逼迫,没有质问,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近乎虔诚的等待。
她忽然抬手,指尖颤抖着抚过他眉骨、鼻梁、下颌线,像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然后,她凑上前,额头抵着他额头,鼻尖蹭着他鼻尖,用气音说:“装着你。从今天起,只装着你。”
秦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有碎光炸开。他扣住她后颈,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退却的坚定,缓缓吻上她唇角。
不是试探,不是克制,是迟到了整整十五年的、小心翼翼又汹涌澎湃的确认。
驰茵主动启唇,舌尖轻轻碰他下唇,像幼时试探融化的雪粒。他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喟叹,终于加深这个吻。唇齿相依,气息灼热,他手掌托着她后脑,指腹在她发间摩挲,另一只手扣在她腰际,将她往怀里带得更紧。床板不堪重负地吱呀作响,节奏越来越快,像应和着两人失控的心跳。
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推开他一点,急促喘息:“门……门没反锁……”
秦屿低笑,额头抵着她额头,声音暗哑:“锁了。”
“什么时候?”
“你洗澡的时候。”他呼吸扫过她耳垂,激起一阵战栗,“怕有人再敲门。”
她咬住下唇,耳根红透:“你早就算好了?”
“嗯。”他吻她泛红的耳尖,“算准你会心软,算准你会回头,算准你总有一天,会发现——”
他顿了顿,拇指擦过她湿润的唇瓣,声音低沉如咒:“我才是那个,永远站在你身后的人。”
她鼻尖一酸,突然伸手环住他脖颈,把他拉得更近,主动吻上他下颌线,一路向上,最终贴住他微凉的唇:“那以后,别再站后面了。”
“好。”他应得干脆,手臂收紧,将她整个嵌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以后,我牵着你往前走。”
窗外,山风掠过竹林,沙沙作响,像无数细碎的掌声。
次日清晨,雨雾弥漫。
三人收拾器材准备出发去村小学拍摄留守儿童课余生活专题。贺睿霆早早等在院中,肩上挎着相机包,神色平静,仿佛昨夜那个砸墙的男人从未存在。他甚至对驰茵笑了笑:“茵茵,今天采访对象是五年级学生,可能问题要更童趣些,我列了几个引导式提问,待会儿路上给你看。”
驰茵点头,刚想接话,秦屿已自然接过她手中沉重的录音设备箱。
“我来。”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度。
贺睿霆眸光一闪,笑意未达眼底:“秦总这体力,倒是比我们这些专业干活的还强。”
秦屿抬眸,目光平静无波:“陪她,不费力。”
贺睿霆捏着笔记本的手指微微发白,笑容却愈发温和:“也是。毕竟……”他意味深长地停顿,“有些位置,别人挤不进去。”
驰茵忽然开口,声音清亮:“贺老师,您昨天说方言那段,其实也帮了大忙。”
贺睿霆一愣。
“您提醒我‘青篾韧、黄篾软’,让我立刻抓住了老人话语里的逻辑支点。”她认真道,“虽然秦屿补充得更细,但您给的提示特别关键。谢谢您。”
贺睿霆脸上的笑真正松动了一瞬,随即化作无奈的摇头:“茵茵,你太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