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只有一线琥珀色的酒液,缓缓倾入他掌心。
酒液澄澈,却并非死水般静止。细看之下,其内竟有无数微小光点如萤火流转,聚散不定,时而凝成橡木枝桠,时而化作紫苏叶脉,最后,竟在酒液表面,浮现出一行纤细如发的金色小字——
【醒神·养魄·固本·润喉】
四字之下,一行更小的墨色小字悄然浮现:
【初酿,效微,然气脉纯正,可承愿力。】
季天昊眸光骤然一凝。
他掌心酒液未洒,却已悄然蒸发,化作一缕极淡的金色雾气,袅袅升腾,径直投入头顶赤色光球之中。
没有巨响。
没有光芒爆射。
光球只是轻轻一颤。
九道漆黑裂痕中,最左侧那道,裂口边缘竟悄然泛起一丝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琥珀光泽。那光泽如活物般蠕动、延展,竟在裂痕深处,勾勒出一道极其细微的橡木年轮轮廓——与南希酒壶底部的印记,分毫不差。
“嗡……”
低沉的嗡鸣自光球深处响起,不再是毁灭的震颤,而是一种……被唤醒的、沉睡万古的古老心跳。
“原来如此。”季天昊抬头,望向光球深处那尊愈发清晰的巨像,声音平静无波,“归墟九章,蚀渊篇,要的不是血。”
他低头,目光温柔落回南希脸上:“是要一壶,装得下归墟的酒。”
南希怔住,指尖无意识抠紧裙摆。
蒂娜与贝拉却同时倒吸一口冷气——她们看见了!就在那缕金雾融入光球的瞬间,南希怀中空着的粗陶酒壶底部,那圈橡木年轮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加深、变亮,边缘竟浮起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与赤色光球同源的幽光!
“南希,”季天昊将空酒壶递还给她,掌心却多了一枚赤色鳞片,其上天然纹路,竟与酒壶年轮隐隐呼应,“从今日起,你不再只是酿酒的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是……归墟仙国,第一位‘酒监’。”
“龙城之内,所有酿酒、储酒、品酒、以酒为媒沟通愿力之事,皆由你执掌。你的酒,可入道场,可养法相,可浇灌蚀渊裂痕——亦可,为龙城,酿一坛,归墟重临之酒。”
南希双手颤抖,捧住那枚尚带余温的赤鳞,仿佛捧着整个世界的重量。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觉眼眶滚烫,视野一片模糊。可就在这模糊之中,她分明看见,自己掌心那枚赤鳞之上,正有极细微的金色光点,如星尘般悄然浮现、旋转,最终,凝成一枚小小的、栩栩如生的橡木酒杯图案。
与此同时,龙城东市,陈记砚台铺。
柜台后,老掌柜正擦拭一方墨池砚。砚池幽深,墨色如凝固的夜。他浑浊的老眼无意间扫过砚底——那里,一道早已被岁月磨得几不可见的古老刻痕,此刻正微微发烫,浮起一层极淡的、与南希酒壶年轮同源的琥珀光晕。
窗外,一只银狐蹲在屋檐,尾巴尖轻轻一摆,扫落几粒晨露。
露珠坠地,碎成七点,每一点中,都映出南希手中那枚赤鳞的倒影。
而黄粱道场内,那尊巨像头顶的赤色光球,九道裂痕中,已有两道边缘,悄然泛起温润的琥珀光泽。
南希终于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
咚。
咚。
与光球深处,那古老的心跳,渐渐合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