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洞府深处，一道苍老却洪亮的声音轰然炸响，震得洞顶石屑簌簌落下：
“好！好！好！”
石壁轰然洞开，烟尘弥漫中，一道佝偻身影拄着拐杖缓步而出。他须发皆白，脸上沟壑纵横，可双目开阖间，精光如电，竟隐隐有龙吟之声自其丹田深处震荡而出——正是方寸山当代宗主，农牧！
他目光如炬，扫过袁青崖、吕青鱼、萧婉儿三人，最后牢牢钉在周景身上，竟不施礼，反将手中拐杖往地上一顿！
“咚！”
一声闷响，整座太华宗山峰都为之轻颤。拐杖落地处，青石寸寸龟裂，裂缝中却未见半点尘土，唯有一道道细密金纹如活蛇般游走蔓延，瞬间织成一张覆盖百丈的古老符箓——正是方寸山镇山大阵“六合归元”的核心阵图！
“周景！”农牧声如洪钟，震得洞府内灵气狂涌，“你既敢踏进这洞府，便该知道，此地非东海，非终南山，亦非你太华宗主峰！”
他白眉倒竖，拐杖直指周景心口：“此乃方寸山禁地‘玄牝洞’！历代宗主坐化之所！你当年在此悟剑，一悟就是七年！七年间，你劈断七百二十八块试剑石，磨秃三十六柄精钢剑，最后一剑，斩断了老夫一缕本命剑气！”
农牧猛然掀开左袖，露出小臂——那里赫然一道暗金色疤痕，蜿蜒如龙，疤痕中央，一点剑芒微不可察地明灭闪烁。
“这疤，至今未消！”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锋锐，“你今日回来，是来取走它？还是……来告诉老夫，当年那一剑，根本不是为了悟剑？”
洞府内死寂无声。
袁青崖、吕青鱼、萧婉儿三人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几乎停滞。他们从未见过农牧如此失态。这位向来运筹帷幄、喜怒不形于色的宗主，此刻眼中竟有血丝密布，拐杖顶端，一缕灰白剑气吞吐不定，隐隐指向周景眉心。
周景却笑了。
他笑容温煦，不见丝毫锋芒，只轻轻抬手，指尖点向自己眉心。
玉泽眸光骤然炽盛，如两轮微型太阳在洞府内升起。光芒所及之处，空气扭曲，时间流速竟出现细微涟漪——吕青鱼鬓角一缕青丝无风自动，缓缓飘起，又在半空凝滞；萧婉儿赤足踏着的青石缝隙里，一株嫩绿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抽枝、绽开两片细叶，随即定格；就连农牧拐杖顶端吞吐的灰白剑气，也猛地一滞，仿佛被无形巨手攥住咽喉。
周景指尖金光暴涨，一缕极细的、几乎透明的剑气自他眉心逸出，悬停于半空。
那剑气无色无相，却让整个玄牝洞陷入绝对寂静。连空间本身都仿佛被冻结，光线不再折射，声音无法传播，唯有那缕剑气在无声震颤，发出一种超越耳膜感知的、直达神魂的嗡鸣。
农牧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他认得这剑气。
不是形状，不是气息，而是那种……被斩断的、深入骨髓的痛楚记忆！
七十年前，正是这缕剑气，悄无声息地穿透他引以为傲的“六合归元”护体剑罡，精准无比地斩断了他丹田内一道正在孕育的本命剑种——那道剑种，本可助他冲击道胎中期，却因这一斩，永远停留在了初期，再无寸进。
他当年遍寻天下名医、丹师，皆言此伤无解。直到三年前，他偶然翻阅上古残卷，才在一句晦涩批注中窥得一丝端倪：“……一斩断因果，二斩断命轨，三斩断……”后面文字已被虫蛀，唯余一个模糊的“时”字。
原来，那一剑，从来就不是为了伤他。
周景指尖微动，那缕无色剑气缓缓飘向农牧小臂上的疤痕。
疤痕表面，暗金纹路骤然亮起，与剑气遥相呼应。下一瞬，疤痕中央那点明灭的剑芒，竟如游子归家，主动迎向剑气，轻轻一触——
“嗡……”
一声悠长清越的剑鸣，响彻玄牝洞。
农牧手臂上，那道纠缠了七十年的暗金疤痕，竟如冰雪消融，无声无息地褪去。皮肤光洁如初，唯有一点极其微小的、米粒大小的金色印记，静静浮现在腕骨上方，形如一枚古老的篆字——“时”。
农牧浑身剧震，老泪纵横。他拄着拐杖，双膝一弯，竟重重跪倒在周景面前，额头触地，声音哽咽：“……宗主！”
周景扶住他，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他玉泽眸光扫过洞府四壁，那些刻满密密麻麻剑痕的石壁，那些被岁月磨得光滑的蒲团，那口早已干涸、只余一层薄薄青苔的古井……
“农牧师兄，”他声音平和，却如洪钟大吕，字字敲在众人神魂之上，“玄牝洞，是方寸山根基。可根基之上，若只容得下旧规矩、旧剑痕、旧因果……”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袁青崖、吕青鱼、萧婉儿三人，最后落回农牧苍老的面容上：
“那根基，便成了枷锁。”
“我今日回来，不是来取走什么。”
“是来，替它……松一松土。”
话音落，他并指如剑，凌空虚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没有撕裂虚空的锋芒。
只有一道极其平淡、甚至有些慵懒的弧线，自他指尖缓缓勾勒而出。
那弧线划过之处，玄牝洞内所有陈旧的剑痕、所有凝固的剑意、所有盘踞在石壁角落的岁月尘埃……尽数无声湮灭，化作点点金尘，升腾而起，又在半空悄然重组，凝成一行崭新的、流动着温润玉泽的小篆：
【剑非所求，心即吾宗。】
字成刹那，整座玄牝洞轰然一震！洞顶穹顶之上，无数道隐匿的古老阵纹被强行激活，交织成一片浩瀚星图，星图中央，一颗前所未有的、璀璨夺目的星辰冉冉升起，光芒普照，将洞内每一寸角落都映照得纤毫毕现。
农牧仰头望着那颗星辰，浑身颤抖，喃喃自语：“……启明星……是宗主印信！是……是宗主印信啊！”
他猛地抬头，老泪纵横，望向周景：“你……你竟是……”
周景却已转身，走向洞府深处那口干涸古井。他俯身，指尖探入井口，轻轻一握。
“哗啦——”
井水竟凭空涌现，清澈见底，水面之上，竟倒映出一幅奇异景象：小青峰后山，竹影婆娑，一个青衫少年正蹲在溪边，用溪水擦拭一柄锈迹斑斑的旧剑；旁边，一个紫衣少女手持柳枝，笑靥如花，正欲抽打少年后背……
吕青鱼失声：“这是……七十年前？”
周景指尖轻点水面，倒影中的少年抬起头，对着井外的周景，灿烂一笑。
“青鱼师姐，”他声音温柔，带着穿越漫长时光的暖意，“竹子开花，是为了等我。而我回来……”
他指尖金光微闪，井水倒影中，那少年手中的旧剑，剑身锈迹悄然褪去，露出底下寒光凛冽、流转着星辰碎芒的剑胚本体。
“……是为了，把这柄剑，重新开锋。”
话音未落，整座玄牝洞剧烈震动！洞外，方寸山三十六峰齐齐发出龙吟凤啸！云海翻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