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声脆响,自天穹最高处传来。
众人仰首,只见原本完整的六道光柱顶端,竟齐齐裂开一道细缝,缝中渗出墨色粘稠液体,如血,如墨,如……凝固的时间。
那液体滴落,未及触地,便在半空炸开六朵漆黑莲花,莲心各坐着一尊模糊人影,面容不清,唯见每尊影子手中,皆握着半截断裂的玉简。
玉简上,隐约可见“景儿”二字。
纯阳祖师猛然抬头,黑须无风自动:“……溯时劫?!天道阁竟敢以残缺天书,篡改飞升因果?!”
月尊指尖掐诀,面色剧变:“不对……那不是天道阁所为。是有人,把飞升台当成了棺材盖,正在……撬动封印。”
寶真金衣猎猎,眸中金芒暴涨:“封印之下……是周景?!”
话音未落,万阳谷大地轰然塌陷,露出其下一座倒悬山峰。峰顶,一座青铜巨棺静静悬浮,棺盖缝隙中,正汩汩涌出与天上同源的墨色液体。
棺身铭文缓缓浮现,字字如刀:
【此棺葬周景,万古不得出。】
【待飞升台开,六道光柱为钉,镇其魂魄。】
【若有人妄启飞升,必引棺中主复苏——】
【然彼时,已非周景,乃景儿。】
远处,苍生魔率八十八位八真门人踏花而来,恰见此景。他手中八炷香突然全部燃尽,青烟凝而不散,聚成八个大字:
**“景儿未死,周景当诛。”**
师惊鸿望着那行字,又看向星砂长阶上渐行渐远的白麻身影,忽然明白了一切。
所谓飞升台,从来不是登天之梯。
而是……一场献祭。
以六位无上大宗师为薪柴,以飞升之名为引,将沉睡万古的景儿,从周景躯壳中彻底唤醒。
而此刻站在长阶最前方的那人,正以自己为最后一道锁链,走向那口倒悬的青铜巨棺。
他要做的,从来不是飞升。
而是……在景儿彻底苏醒之前,亲手,将周景这个人,彻底抹去。
花廊尽头,他驻足回望。
东海方向,周家祖宅檐角铜铃正随风轻响,叮咚、叮咚,一如幼时祖父摇扇哄他入睡的节奏。
他抬手,轻轻抚过眉心朱砂。
血痕未干。
可那点红,正一寸寸褪为苍白。
就像三十年前,他第一次在周家祠堂,亲手烧掉那本写着“周景”二字的族谱时,火舌舔舐纸页的声响。
原来有些名字,烧一次不够。
得烧一万次。
才能让魂魄,真正归位。
他转身,踏入万阳谷。
身后,万里紫阳花同时凋零,花瓣落地化为灰烬,灰烬中,无数细小金点升起,汇入天穹,凝成第七道光柱——比先前六道更亮,更冷,更……古老。
光柱顶端,隐约可见一株参天古树虚影,树冠遮天蔽日,枝桠间悬满青铜铃铛,每一只铃铛内,都囚禁着一个时代的残响。
树名:景儿。
此界万族共尊之主,所植之树,即为纪元本身。
而此刻,第七道光柱正缓缓倾斜,如剑锋,直指倒悬巨棺。
棺中,墨色液体沸腾如潮。
一声极轻、极冷的叹息,自万古幽暗深处传来:
“……周景,你迟到了。”
长阶尽头,那人脚步未停。
只将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
掌心之中,没有血肉,没有骨骼。
唯有一片,缓缓旋转的、正在坍缩的宇宙。
黑洞中央,一点金芒初绽。
那是……第一缕,属于景儿的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