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阵悠扬的钟声响起，这一次的副本被正式通关了。
和之前每一次回到主神空间时的场景差不多，陆明周围的世界开始慢慢消失，变得虚幻起来。
一股可怕的灵异快速扩...
猩红的雨还在下。
不是淅淅沥沥，而是倾泻——仿佛整片天穹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血水从裂隙中汩汩涌出，带着铁锈味与腐烂甜香，砸在坟土上发出“噗嗤”闷响，像活物在吞咽。每一滴血珠落地即胀，眨眼便化作拳头大小的暗红水洼，水洼表面浮着细密气泡，气泡破裂时逸出一缕灰白雾气，雾气缭绕三寸即凝成霜，霜粒落地无声，却让脚边半截断碑“咔嚓”一声冻裂成齑粉。
孟小董跪在泥泞里，双手深深插进湿冷坟土，指甲翻裂，血混着黑泥从指缝渗出。她没哭，只是喉咙里滚着低哑的呜咽，像一头被剜去幼崽的老母狼。花篮倒扣在身侧，竹篾散开，里面空空如也——替死娃娃全碎了，连渣都没剩下。她仰头望天，雨水灌进她干裂的嘴唇，她尝到咸腥，又尝到苦涩，最后只余下铁锈般的回甘，那是自己舌尖被咬破的血味。
“不是……不是重启不了。”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皮，“是……不能重启。”
这话出口，连罗千都怔住了。
罗千是坟场主，是这片阴地的规则制定者，他比谁都清楚“重启”的代价。每一次逆转时间，都要支付等量的灵异污染作为利息——而此刻，整片坟场早已被鬼血浸透，每一寸土地、每一粒尘埃、每一缕风，都成了红白双煞的延伸。重启所需的“锚点”已被污染覆盖，时间坐标彻底紊乱。强行启动，只会让施术者自身被反向拖入时间乱流，碎成亿万片无法拼合的残影。
“那不是……规则。”秦老的声音从尸堆里传来。他没死透，半边身子埋在血泥中，仅剩的左眼瞳孔已溃散成浑浊的灰白色，可那灰白里却燃着一点幽火，“他不是在杀人……是在……补全。”
话音未落，他右臂突然自肘部断裂，断口处没有血，只喷出大股浓稠黑雾。雾中浮现出一张张扭曲人脸——全是此前被陆明送走却未能幸免的驭鬼者面孔。他们张着嘴，无声呐喊，随即被雾气吞噬，化作一道道猩红丝线，缠上陆明脚踝。
陆明没动。
他牵着鬼新娘的手，依旧悬在半空，衣袂被血雨浸透，紧贴嶙峋骨架。他脸上没有表情，可那双空洞的眼窝深处，正缓缓浮起两簇微弱火苗——一簇赤红，一簇惨白。火苗跳动间，地面所有血洼同时沸腾，水面倒映出同一幕景象：民国七老围坐于青石桌旁，桌上摆着七盏长明灯，灯焰摇曳，映着七张年轻脸庞。
那是他们尚未成为“老人”时的模样。
是记忆，是回溯，是……献祭前的祭文。
“他在读我们。”张洞的声音突然响起，并非从陆明口中，而是从每一滴血雨里渗出，从每一块碎裂的墓碑缝隙中钻出，从每个人耳道深处嗡鸣震颤，“读我们的‘生’，读我们的‘名’，读我们曾用灵异刻下的第一道痕……”
孟小董猛地呛咳，一口黑血喷在泥地，血迹竟自行蜿蜒爬行，组成三个歪斜小字：孟小童。
她浑身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孟小童，是她亲妹妹，十年前死于一场失控的灵异事件。当时她刚成为驭鬼者，能力尚弱，眼睁睁看着妹妹被鬼手拖入镜中，连尸体都没留下。此后十年，她从未提过这个名字，连档案里都抹去了所有记录。可此刻，这名字竟从她自己的血里长了出来。
“不……不可能……”她牙齿打颤，声音发抖，“那不是我的灵异……我从没……”
“你忘了？”陆明的头颅缓缓转向她，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你第一次驾驭灵异，用的就是妹妹的名字当咒语。你怕她变成厉鬼回来找你，所以提前把她的名字钉在了你的花篮底——用七根银针，穿七张符纸，压在最底下。”
孟小董如遭雷击，猛地掀开自己挎着的花篮底部——竹篾早已朽烂，露出内衬一层暗褐色油布。她指尖颤抖着撕开油布，下面赫然是七张泛黄符纸，每张纸上都用朱砂写着同一个名字：孟小童。七根乌黑发亮的银针，深深钉入符纸中央，针尾犹带锈迹。
“你早就在等这一天。”陆明的声音平缓无波，“等一个足够强的‘新郎’，把你埋了十年的罪，连同你妹妹的怨，一起抬进喜堂。”
话音落，孟小董脚下一空。
她脚下的坟土无声塌陷，露出一口深井——井壁湿滑，爬满暗红苔藓，井底幽暗不见底，唯有无数只苍白小手扒在井沿，指甲抠进青砖缝隙，发出“咯吱咯吱”的刮擦声。那些手，每一只都戴着褪色红绣鞋——正是当年孟小童失踪前穿的那双。
她想逃，双腿却已不受控制地向前迈步，一步，两步，三步……鞋跟陷进泥里，拔不出来。她低头看，发现自己的双脚不知何时已换成了一双孩童的小脚，脚踝纤细，皮肤青白，脚背上还有一颗淡褐色小痣——和孟小童脚背上那颗一模一样。
“姐……”井底传来稚嫩童音，怯生生的，带着哭腔，“你来接我回家了吗？”
孟小董喉头涌上腥甜，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看见自己抬起右手，那只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变小，指甲剥落，露出底下粉嫩指骨。她想尖叫，可张开的嘴里涌出的不是声音，而是一捧捧猩红稻穗——那是她每年清明给妹妹坟头撒的纸钱，在血雨浇灌下竟长出了真穗。
“不……不要……”她终于挤出气音，眼泪混着血水滑落。
陆明静静看着，眼窝里的赤白火苗忽明忽暗。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罗千动了。
他没扑向陆明，而是猛地转身，一掌按在身旁一座坍塌半截的墓碑上。碑石应声粉碎，露出碑后一具盘膝而坐的干尸。干尸身披褪色道袍，怀中抱一卷残破经书，额心嵌着一枚铜钱——钱面铸“太平”二字，钱背阴刻八卦纹。
罗千五指成爪，狠狠抠进干尸天灵盖，硬生生将那枚铜钱剜了出来。
“太平钱……镇邪驱祟，定魂锁魄……”他喘息粗重，嘴角溢血，“你借厉鬼之形补全规则，那铜钱，便是你规则之外的……漏洞！”
铜钱离体刹那，干尸轰然化为飞灰。可那枚铜钱却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光如利剑，直刺陆明眉心！
陆明抬手。
没有格挡，没有闪避，只是摊开手掌。
金光撞上他掌心，竟如沸汤泼雪，瞬间蒸腾殆尽。铜钱上的“太平”二字簌簌剥落，露出底下狰狞鬼面——那鬼面轮廓，赫然与鬼新娘的脸一模一样。
罗千瞳孔骤缩。
“你……你早把新娘的灵异……融进了铜钱？”
陆明没回答。他只是微微歪头，仿佛在聆听什么。随即，他牵着鬼新娘的手，轻轻一扯。
鬼新娘的盖头无声滑落。
没有惊世容颜，没有倾城绝色。那张脸苍白如纸，五官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漆黑如墨，深不见底。可当那双眼望向罗千时，罗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