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红魔鬼号海盗团劫富济贫,只抢富商和贵族,会把抢来的东西分给穷人。”
“能拥有一艘海船,在大海上做贸易的人就没有穷人,这些海盗想抢劫穷人都找不到。”
...
浓雾像一块浸透海水的灰布,沉甸甸地裹着整片海面。瞭望手的铜哨还没吹响第三声,甲板上已炸开一片凄厉的嘶吼——“红胡子!是红胡子海盗团!”
科罗正蹲在船尾清点战利品,闻言猛地弹起,脸色霎时褪成死鱼肚皮般的青白。他一把攥住身旁水手的衣领,指甲几乎抠进对方脖颈:“谁喊的?谁他妈瞎喊?!”
没人应声。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雾中浮出的第一艘船,船首像不是骷髅,而是一柄滴血的银色剃刀;第二艘船桅杆顶端,悬着三颗风干的人头,眉骨高耸、眼窝深陷,正是七日前被陆九凌爆头的“火石”及其两名副手;第三艘船……船帆上用黑漆绘着一只燃烧的独眼,瞳孔里嵌着半枚残缺的月牙。
伊丽莎白冲上船楼时,陆九凌正倚在舵轮旁擦拭鎏金锏。雨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进衣领,可那双眼却干得发烫,像两粒烧红的炭。
“他答应过你八座神像。”伊丽莎白声音压得极低,指尖掐进掌心,“可第七天,红胡子就来了。他们不可能知道航路——除非有人把‘流浪诗人’的晋升仪式,当成了献祭坐标。”
陆九凌没回头。他听见自己袖中青羊飞剑在鞘内嗡鸣,像一条被惊醒的毒蛇。
“你猜是谁?”他忽然问。
伊丽莎白喉头一动。她目光扫过甲板——平头大学生正和汽修工周猛挤在缆绳堆后分食硬饼干;戴眼镜的女生蹲在炮位旁,用匕首刮着火药桶边缘的锈迹;而那个涂着猩红口红的男主播,此刻正踮脚站在船舷边,右手看似随意搭在腰间弯刀上,左手却悄悄将一枚黄铜怀表塞进船缝,表盖弹开,里面没有齿轮,只有一小块泛着幽蓝微光的结晶体。
陆九凌的视线钉在那结晶体上。
三秒前,他袖中魔药瓶的封蜡无声裂开一道细纹。
——这是“流浪诗人”晋升仪式的伴生诅咒:每完成一幅神像图,就会在最近处激活一枚“回响锚点”。锚点会记录画者心跳、呼吸、血液流速,最终汇成一道指向其本体的幽灵航迹。而红胡子海盗团,恰好是永世乐土里唯一掌握“蚀刻罗盘”的势力——那玩意不靠星辰,专吸锚点余震。
“操!”周猛突然暴喝。他手里的扳手脱手砸向甲板,溅起一串火星,“那破表……它在吸我的汗!”
众人齐刷刷扭头。只见那枚黄铜怀表表面浮起蛛网状血丝,正缓缓蠕动着,将周猛方才滴落的汗珠拉成细线,缠绕进表盘缝隙。
口红男主播猛地转身,脸上笑容比哭还难看:“误会!真是误会!我就是……就是想测测湿度!”
话音未落,陆九凌已掠至他身侧。不是劈砍,不是擒拿,而是五指并拢如刀,直插他咽喉软骨下方三寸——那里有条隐秘的经脉,叫“伏羲引”,是所有神明游戏里新人植入魔药的必经通道。
“呃啊——!”
口红男浑身剧颤,喉间涌出大股黑血,血里混着数十粒芝麻大小的银鳞。那些鳞片离体即燃,腾起一簇靛青火焰,火苗里竟映出薛伶人被铁链锁在神明大厅柱子上的侧影。
“伶人……”陆九凌瞳孔骤缩。
火焰瞬间熄灭。口红男瘫软倒地,胸口赫然浮现一枚烙印:半朵凋零的鸢尾花,花心处刻着细小的数字【7】。
“第七个。”伊丽莎白的声音冷得像冰锥,“红胡子在猎杀‘活体锚点’。每杀死一个完成晋升仪式的人,就能反向解析出下一座神像的位置。”
陆九凌缓缓直起身。他俯视着地上抽搐的躯体,鎏金锏尖垂落,一滴血顺着锏刃滑到地面,竟在湿漉漉的甲板上洇开一朵微型鸢尾花形状的锈斑。
“所以,”他抬眼望向浓雾深处,“火石不是第一个锚点。他是饵。”
雾中,第一艘海盗船撞开了最后十米水幕。船首剃刀像咧开巨口,刀刃上密密麻麻钉着七具尸体——全是前几日被陆九凌救下的新人:国字脸大学生、眼镜女、三个擦边主播……他们脖颈扭曲,双目圆睁,胸腔被剖开,腹中空空如也,唯有一张薄如蝉翼的羊皮纸贴在肋骨上,纸上墨迹淋漓,写着同一行字:
**“诗人啊,请继续作画。”**
科罗扑通跪倒在陆九凌脚边,额头磕在甲板上咚咚作响:“大人!求您救救这船人!我愿献出全部财产!包括……包括伊丽莎白父亲的遗产地图!”
伊丽莎白冷笑一声,从怀中抽出一卷羊皮纸抖开——上面没有航线,只有八座岛屿的剪影,每座岛都标注着不同日期。最末一座岛旁,墨迹新鲜,写着“第七日晨雾散尽时”。
“你早知道会这样。”陆九凌盯着那行字。
“我知道红胡子会来。”伊丽莎白迎上他的目光,“但我不知道……你会为薛伶人停笔。”
风突然静了。
连雨丝都凝滞在半空。
陆九凌袖中,那支鲸须画笔无风自动,笔尖渗出一滴朱砂色的血,在画布上蜿蜒爬行,竟自行勾勒出第九座岛屿的轮廓——它不在羊皮纸上,却比其余八座更清晰,岛屿中央,矗立着一尊断臂美人鱼雕像,断口处伸出的不是触手,而是一截缠满荆棘的青铜权杖。
“第九座……”伊丽莎白失声,“永世乐土根本没有第九座神像!”
“有。”陆九凌抹去画布上多余血迹,声音轻得像叹息,“薛伶人就是第九座。”
甲板剧烈震颤。红胡子旗舰的撞角已抵住商船左舷,木屑如雪崩般迸射。海盗们嚎叫着抛出钩索,铁爪深深咬进船身。
就在此刻,陆九凌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窒息的事——他将手中未干的画布撕成两半,一半抛向翻涌的雾海,另一半按在自己左眼上。
血从指缝渗出,滴在画布背面。那滴血迅速扩散,化作一张纵横交错的星图,星图中心,一颗猩红星辰疯狂明灭。
“他在用神像反向定位薛伶人!”伊丽莎白终于明白,“可代价是……”
话音未落,陆九凌左眼眶里,眼球已变成一块浑浊的琉璃。琉璃内部,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碎裂。
“流浪诗人”的核心权能——“万象摹写”,正在被强行逆转成“单点焚毁”。
雾海中,那半幅飘荡的画布突然自燃。火焰升腾时,所有海盗船上的蚀刻罗盘同时炸裂,蓝光四溅。而商船正前方,浓雾如帷幕般向两侧撕开,露出一条狭窄水道。水道尽头,海面平静如镜,镜中倒映着第九座岛屿的虚影,虚影里,薛伶人赤足站在礁石上,右手高举,掌心悬浮着一团不断坍缩又膨胀的白色光球。
“她……在重启神明大厅?”伊丽莎白喃喃。
陆九凌扯下染血的画布,左眼琉璃彻底碎裂,化作齑粉簌簌落下。他右眼却亮得骇人,瞳孔深处,九座岛屿的虚影正急速旋转,最终坍缩为一点——那点幽光,与薛伶人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