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合金室温增韧可行性验证报告)》
第三页:
《高超音速飞行器激波边界层转捩预测模型重构:基于对‘真实湍流’底层逻辑的重新定义》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翻页的动作越来越快,纸张哗啦作响,像一群受惊的白鸟振翅欲飞。每一页的标题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过往认知的基石上。那些被国际顶级期刊标注为“理论禁区”、被各国实验室斥巨资反复证伪、被写进教科书作为“经典错误范例”的方程,在这里被轻描淡写地推翻、重写、然后给出一套……看起来居然无比简洁、甚至有些“朴素”的实验步骤。
最后一张纸,只有一行字,字迹比前面更显随意,却像烙铁般烫进他的视网膜:
【技术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们卡脖子的从来不是图纸,是想象力。现在,我把想象力,连同它的‘使用说明书’,一起打包送到了。接下来——】
【请务必,尽快把核电站给我腾出来。时间,一周。】
陆启明攥着那叠纸,站在仓库中央,久久不动。头顶的冷白灯光洒下来,在他脚下投出一道浓重、孤绝的影子。那影子边缘微微晃动,仿佛正被某种不可见的、浩瀚的辐射之风所吹拂。
他忽然明白了陈白榆为何要这么做。
这不是施舍,不是炫耀,甚至不是交易。
这是一场精准到毫秒的“格式化”。
他亲手拆掉了人类科技树上最坚硬的几根主干,然后,将新鲜滚烫的、带着原始野性的“源代码”,塞进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名为“燧人氏计划”的接口里。
他逼着这个国家,在震惊、恐慌、狂喜与自我怀疑的炼狱烈火中,亲手拔掉那些锈蚀的旧螺丝,换上崭新的、由他自己锻造的轴承。唯有如此,当那座为他一人准备的核电站最终启动时,轰鸣的才不会是陈旧的、随时可能崩塌的旧引擎——而是由这些“说明书”驱动的、真正属于未来的、第一台超人类级反应堆。
陆启明慢慢抬起头,目光掠过悬浮的反射镜、脉动的EUV光源、呼吸的涡轮叶片……最后,落在仓库高处通风口那台仍在徒劳扫描的机械蜘蛛上。
他抬起手,没有去擦额角渗出的冷汗,而是伸出食指,对着那只小小的、茫然的金属造物,轻轻一点。
“咔哒。”
一声轻响。
那台价值千万的“织网者”监控单元,八条节肢瞬间僵直,红外镜头里的红光,熄灭了。
陆启明收回手,将那叠还带着墨香的A4纸,仔细抚平,夹进自己随身携带的硬质公文包夹层。动作缓慢,郑重其事,如同收存一份神谕。
他转身,走向仓库门口。卷帘门在他身后缓缓降下,将那片悬浮着未来碎片的寂静空间,重新封入黑暗。
走出仓库大门,夕阳正熔金般泼洒在远处城市天际线上。陆启明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站在路边,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频道。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一个苍老却异常沉稳的声音:“启明?事情办妥了?”
“办妥了,首长。”陆启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陌生,“东西,都在2号仓库。十七件。全部完好。”
对面沉默了两秒,才问:“……他,看了?”
“看了。”陆启明望着夕阳,嘴角牵起一个极淡、极冷、却又无比真实的弧度,“首长,我建议您,立刻召集所有相关领域院士、总师,带上最顶尖的量子计算机和最高权限的超级计算中心访问密钥……今夜,就进驻2号仓库。”
“为什么?”
“因为,”陆启明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重量,仿佛在宣读某种不容置疑的宇宙律令,“我们刚刚收到的,不是‘技术资料’。”
“是……”
“是重启键。”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重的寂静。久到陆启明以为信号已经中断。
直到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一字一顿:
“……好。通知所有‘燧人氏’成员,最高级别响应。今夜零点,2号仓库,全员到岗。告诉他们……”
“我们,要开始给地球,安装一个新的心脏了。”
陆启明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回口袋。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晚风裹挟着城市特有的烟火气与远处江水的湿润气息涌入肺腑。他忽然觉得,这寻常的、带着人间温度的空气,从未如此刻般珍贵,又如此刻般……充满无限可能。
他抬脚,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车窗摇下,司机递出一个保温饭盒。
“陆局,张阿姨让捎来的。说陈白榆同志今晚加班,让她多炖了些排骨,让您顺路带过去。”
陆启明接过饭盒,指尖触到盒盖上贴着的一张便利贴。字迹熟悉,清峻依旧:
【排骨汤里,我加了点‘佐料’。喝完,你大概就能看清,核电站反应堆里,那些中子们是怎么排队跳舞的了。——陈白榆】
陆启明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站在渐浓的暮色里,久久没有动弹。
远处,城市灯火次第亮起,连成一片浩瀚的、温柔的人间星海。
而在这片星海之下,一座庞然巨物正悄然苏醒。它不再仅仅是钢筋水泥与铀燃料的冰冷聚合,它即将成为一道桥梁,连接凡俗与神域,连接当下与永恒,连接陈白榆体内那永不枯竭的混沌胃囊,与宇宙深处那沸腾不息的、亿万年的辐射海洋。
一周之后,当那座为一人而设的核电站正式启动,第一股超越人类想象极限的辐射洪流奔涌而出时,陆启明知道,他将亲眼见证的,不是一次简单的能量注入。
而是一个物种,在自身母星之上,第一次,向着星辰大海,投出了它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枚……不,第一座,由自身意志点燃的、永不熄灭的……灯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