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舱旁的智能存储柜。柜门闭合时发出轻响，随即弹出一张热敏凭条：

    【技术验证申请已受理】

    【受理编号：SM-2024-CHEN-001】

    【预计反馈周期：72小时】

    【备注：申请人要求全程视频见证，且拒绝任何第三方介入】

    陆启明盯着“SM”开头的编号看了很久。

    “SM”是“燧人氏计划”的缩写。但按照原定章程，这个编号序列本该从“SM-2024-0001”开始，由计划办公室统一编制。可眼前这张凭条上的编号，却带着明显的人为干预痕迹——数字“001”下方，有极其细微的墨点晕染，像有人用针尖蘸墨，悄悄覆盖了原本更短的原始编号。

    他掏出放大镜凑近观察。

    晕染墨迹下，隐约透出两个被涂改的字母：X7。

    X7？第七代？还是……第七次？

    他摇摇头，将凭条塞进公文包夹层。转身时，目光扫过仓库东侧墙壁。那里挂着一块老旧电子屏，原本显示温湿度数据，此刻却诡异地滚动着几行小字：

    【检测到未知信息熵注入】

    【局部时空曲率偏移量：ΔR=1.7×10?12】

    【建议：立即启用量子纠缠校准仪】

    【警告：该偏移量已超出LIGO基准误差容限327倍】

    屏幕右下角，时间显示为05:43:11。

    陆启明脚步一顿。

    他记得很清楚——LIGO官方公布的基准误差容限，是1.2×10?1?。

    屏幕上写的327倍，意味着此处空间正在以肉眼不可察的方式……缓慢膨胀。

    他快步上前，伸手欲触碰屏幕。指尖距离玻璃还有两厘米时，整块显示屏突然雪花噪点炸开，随即彻底黑屏。再亮起时，已恢复成正常的温湿度读数：22.3℃，47%RH。

    仿佛刚才的警告从未发生。

    陆启明没再停留。他走出仓库，反手拉下卷帘门。金属门落下时发出沉闷的轰响，震得窗框嗡嗡作响。他站在门外，仰头望着渐亮的天空，忽然想起昨夜陈白榆说过的话：

    “他们需要知道我的极限在哪里。”

    风拂过他额前碎发，带来一丝凉意。

    他摸出手机，拨通一个加密号码。接通后只说了一句：“准备‘盘古’协议二级响应。目标：全频段量子通信链路重构。时间窗口——今天日落前。”

    电话那头沉默三秒，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明白。但陆主任，您确定要启动‘盘古’？这等于告诉全世界，我们手里攥着一把能劈开现实的斧子。”

    “不。”陆启明望着天边那道越来越亮的云痕，声音平静得可怕，“是告诉陈白榆——我们已经准备好，接住他劈下来的那一斧。”

    他挂断电话，转身走向停车场。皮鞋踏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回响。经过仓库侧门时，他脚步微顿，抬手按在锈蚀的消防栓箱上。箱体表面浮起一层薄薄水汽，在晨光中蒸腾成雾。

    雾气散尽后，箱门玻璃映出他身后空荡的仓库轮廓。而在那倒影深处，三台运输舱的位置，正有三团模糊的暗影缓缓旋转，形状酷似微型星系。

    陆启明没回头。

    他径直走向自己的黑色轿车，拉开车门时，后视镜里映出自己左耳耳垂——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粒极小的银色斑点，正随着他心跳节奏，明灭闪烁。

    车发动时，电台自动开启。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流淌而出：“……今日凌晨，国际空间站宇航员报告观测到罕见现象：近地轨道出现连续性‘镜面云’，持续时间达十四分钟，光谱分析显示其反射特性与……”

    陆启明抬手关掉收音机。

    引擎轰鸣声中，他最后望了一眼2号仓库方向。朝阳正刺破云层，将仓库铁皮屋顶染成熔金。就在那片金光最盛之处，空气微微扭曲，隐约可见一个极小的、不断收缩的六边形光斑——像一颗正在闭合的眼瞳。

    他踩下油门。

    轮胎碾过路面碎石，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与此同时，三千公里外，陈白榆正坐在自家厨房餐桌前，慢条斯理地剥开一只溏心蛋。蛋壳裂开时，金黄流心缓缓溢出，在瓷盘上拉出细长丝线。他舀起一勺送入口中，舌尖尝到的却是某种奇异的金属回甘。

    窗外，第一缕阳光穿过玻璃，在他左手腕内侧投下淡淡影子。

    那里，皮肤之下，正有无数银色光点沿着毛细血管奔涌，汇成一条微缩的银河，静静流向心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