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拉扯,只是一种极其轻缓、却蕴含着无法抗拒力量的按压。陈哥的身体便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托起,稳稳地、轻飘飘地,重新落回坚实的雪地上。头灯的光柱,恰好照见那只手的主人——正是那个卖烤肠的年轻人。他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站在了陈哥身侧,另一只手,依旧稳稳地举着那串烤肠,油珠滴落,在雪地上烫出一个个微小的、袅袅升烟的黑点。
年轻人的目光,没有看陈哥,而是越过他,静静投向那片幽暗穹顶的深处。他眼中的平静,第一次有了细微的波动,那波动并非惊愕,而是一种……了然,一种近乎叹息的、悠长的了然。他薄唇微启,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清晰地钻进陈哥嗡嗡作响的耳中:
“哦……原来‘锚点’,就埋在这儿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哥脚下那片刚刚塌陷的积雪,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隆起、弥合,恢复如初,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只有那穹顶上流转的银光符文,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令人心悸的宏大意志,证明着刚才并非幻觉。
年轻人终于收回目光,侧头看向陈哥,那双清亮的眼眸里,最后一丝波动也已平复,只剩下亘古不变的深潭。他再次将烤肠往前送了送,语气平淡得如同在提醒一个忘记带伞的朋友:
“趁热。后面,风更大了。”
陈哥怔怔地看着那三根金黄油亮的烤肠,又抬眼看向年轻人平静无波的脸。风雪在耳边怒号,烤肠的香气霸道地萦绕鼻尖,脚下是刚刚吞噬过他的、刻着星图的金属穹顶,而眼前这个人,像一座孤岛,屹立于风暴与深渊之间,手持烟火,贩卖暖意。
他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什么也没问,只是低下头,用尽全身力气,又狠狠咬下一大口。滚烫的肉汁混合着泪水,汹涌地冲刷着喉咙。他不敢再看那穹顶,不敢再看这人的眼睛,只是死死攥着那根竹签,仿佛那是唯一能将他锚定在这片疯狂天地里的浮木。
风雪,确实在那一刻,骤然狂暴了数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