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裴液忽然想起第一次夜里来到这里,是在杀了丘天雨的那个夜晚,那时秋未入冬,和这时气候颇有几分相似。
裴液??燃起烛火,台上很安静,他回头瞧了瞧,女子没有走上露台,只从里面传来一道语声:“你过来。”
屋里还是黑暗的,裴液来到厅中,依然没有见她,直到更往里而去,推开门,第一次来到这层的后阁,才见到女子在黑暗中举着一盏小烛。
“帮着拿一下。”
裴液接过来,火焰一到了他手里,就明亮稳定地长大许多,将半座屋子照得亮亮堂堂。
“我早说了,你这本领日子过得一定方便。”
裴液不禁笑,这也是那个秋夜她说过的话,一时有些心有灵犀之感。
“在这儿做什么?”
裴液瞧去,这里应当是女子平日休憩之处,小橱香炉,一道长长的画屏,其后应是眠卧之处。
“取两瓶酒。”李西洲俯身打开橱柜,从里面一手拎了一瓶出来,放到了桌上。
然后朝屏风里面走去。
“过来。”
裴液举灯跟在后面,见她在清水处洗脸,浣去了面前那些细心画好的妆容,摘了冠簪,任由头发散着,到架子边手一揽,摘下了两件春袍。
然后她解开腰上带扣,背对着少年展臂:“来,帮我换下衣服。”
衣绸蓬松开,像水一样从她身上滑坠,只在肩臂上挂着。
裴液心脏紧了一下:“啊?”
“把灯放下,帮我换下衣服。”李西洲回眸瞅了他一眼。
"......."
灯一放在后面桌上,光线就显得黯淡,裴液来到她后面,先嗅到轻淡的香气。
平日他是有些习以为常的,但四周安静、视野受限,嗅觉就好像自动比平时更灵敏。
“怎样换?”他下意识先捏住衣边,又不知道该怎样动。
“你平日不穿衣服啊?”
"1
裴液将外袍从她身上脱下,女子臂膊配合地离开袖子,下面是金线绣龙的雪白衬衣,李西洲微微举着手臂:“继续啊。
“干嘛啊?还什么都没露呢。”
“不是,我.......这个放哪儿。”裴液举着外袍,嗓子有些发紧。
“挂架子上。”
“哦。”
“这个......怎么脱。
“腰带扣子,胸下系带,领下纽襻.......反正你瞧见能解的解开就是了。”
"......"
裴液将手伸到她腰前,小心翼翼地依次解开,手背触到些软处,俱令他心旌动摇。
这内服也松软地垂下来,裴液手又捏着衣边住。
“脱了啊。”
裴液剥开这一层,这时是真的露了。
“别瞧了。”李西洲小声道,“冷,给我把那件红的穿上。”
裴液转过身,拿起床上柔滑的绸衣,只摸着也知道穿起来舒服,裴液有些笨拙地将它套在女子光裸的手臂上,仔细理好领子,然后绕到身前,低着头帮她系好腰带。
“若每日要你更衣,我胳膊都练得有力些。”
李西洲转身在床上坐下,低头解下下裳,脱去玉靴,伸指勾住袜绳时,想起什么般忽然一顿,抬头看向了身旁的少年。
裴液眼神猛地挪开。
李西洲抿唇笑了下,收回了手指。起身简单一挽头发,拎起了桌上的两瓶封好的酒。
“走吧。”她道。
裴液定了一会儿,跟在后面。
“你为什么会……………”李西洲小声笑。
“啊?”
“喜欢......”
李西洲回眸瞧着他,裴液看着这双眼睛。
“我没有!”裴液羞恼,“我就是......上回多看了两眼。”
李西洲眯眼笑。
裴液不讲话。
其实甚至不用鹑首。
他要追溯这种蒙着雾的心神悸动,从记忆里就可以找到。
他没有过很多经验,崆峒秋雨里的那个山崖是有数的,它在记忆里镂刻得很深。
裴液抿唇,李西洲转回了头。
熟悉的风中露台,李西洲倚着栏杆坐下,地板上有被风吹落的花瓣。
只有一方小桌子,她拍了拍身边,示意裴液坐下。
两人坐得比上次近了许多,李西洲敲开瓶口,斟出两小盏酒。
“怎么突然想喝酒?”裴液低头看着摇晃的酒液。
李西洲搁下酒壶,含笑看了他一眼:“看你一路上忧心忡忡,我还以为你迫不及待要问我和明绮天聊了什么。”
“......我瞧你很高兴。”裴液瞧着她干净的脸,心里也莫名愉悦了许多,“问不问的......我也没觉那么重要。”
李西洲笑:“你无非是担心,我跟明绮天说些什么,毁了你在明绮天心里的形象;或者她跟我说些什么,令我伤心生气。”
“......我又没什么秘密。”
“我和明绮天谈了很久的心。”
“嗯?”
李西洲端酒,朝他轻轻一碰,望着栏外:“她确实是位真人,也是位天人,不似人间应有的人物。”
裴液微怔。
“我和你认真讲,裴液,情爱只是游戏。”她转过头,深邃美丽的眸子望着少年,“我爱拿李缥青、明绮天来捉弄你,并不希望你真的为此纠结难堪。”
“......”裴液心脏一揪,没料她忽然如此直接提出这个话题,“什么意思?”
“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呢?”李西洲望着他。
“我们......”裴液张了张嘴,没讲出话来。
他清楚地知道李西洲在他心里占据着哪块地方,但那确实没有一个准确的、语言构成的名字。
李西洲没有追问,转过头道:“你刚刚说我今日看着很高兴。”
“嗯。”
“是的。因为,今日你需要这场剑宴来证明你是神京第一流的剑者;我也许同样需要这场剑宴,来证明自己已登上太子之位吧。”她道,“十七年了,”
‘我触到了它。’
这半句她没有说出来,但装液好像听到了。
他举起酒盏,轻轻伸过去碰了碰她手中的。
李西洲回过头来笑。
“因为我真的不在乎??明绮天告诉了我为什么不在乎,不愿意在乎,但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