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顿,刻下四个小字:
——顾家清婵。
玉简封印,真元裹挟,化作一道流光,悄无声息射向北山大关最高处——问心剑阁驻地“断岳峰”。
做完这一切,陈平安转身,自柜中取出一只乌木匣。匣盖开启,内里铺着软绸,绸上静静躺着一枚丹药。
丹呈碧青,通体浑圆,表面浮现金色灵纹,隐隐有龙吟之声自丹心透出——正是那枚从顾清婵处所得的四阶神魂秘丹,“青蛟啸月丹”。此丹主效非疗伤,非爆发,而是……短暂凝固时间感知。服下后,外界一息,自身可思三息,堪称逃命、布局、破阵之无上至宝。
他凝视丹药片刻,忽然一笑。
笑自己太谨慎。
也笑沈临渊太自负。
更笑这北山大关,人人都以为他在等顾清婵,等顾家庇护,等天人垂青。
却无人知晓,他早在苍龙谷那一夜,便已将顾清婵的命格、神魂波动、甚至她每次心跳的节奏,尽数刻入自身神魂烙印之中。
只要她在北山大关百里之内,他便知她方位、知她安危、知她心绪起伏。
方才识海所见幻象中,古大师手中那枚残丹,丹气虽厉,却有一丝极淡极柔的冰莲清香,混在其间——那是顾清婵独有的神魂印记,她竟早已潜入观星台,在丹成前一刻,以自身神魂为引,悄然种下一道“清心印”。
她在防古大师,也在……防沈临渊。
陈平安合上木匣,指尖拂过匣面一道浅浅刻痕——那是顾清婵留下的,一个小小的“平”字。
他低声自语:“你防他们,我防你。”
话音未落,窗外忽有异响。
沙沙……沙沙……
似足音,又似蛇行。
陈平安身形未动,袖中却已滑出三枚青蚨钱,钱面符纹幽光流转,隐成三角阵势,悄然悬于身侧三尺之外。
窗棂微颤,一道黑影如墨汁滴入清水,无声无息渗入室内。那影子落地即凝,化作一名黑衣少年,面容苍白,双眼却亮得骇人,手中握着一柄三寸短匕,匕首无锋,刃口却缠绕着丝丝缕缕灰白雾气。
“陈平安?”少年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铁锈。
陈平安终于侧首,目光平静:“你是谁的人?”
少年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送信的。我家主人说……沈临渊今夜子时,会去顾家祖祠。”
陈平安眸光一闪。
顾家祖祠,供奉顾氏先祖牌位之地,亦是顾天仁当年闭关破境之所。祠堂地底,深埋一条地脉灵穴,名为“归墟眼”,传闻可吞纳万物灵机,亦可……反向引爆。
沈临渊若去,绝非祭拜。
是要毁祠,断脉,逼顾天仁提前出关,或……引其神魂震荡,趁虚而入!
“你家主人,”陈平安缓缓开口,“可是顾清婵?”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惊诧,随即哈哈大笑,笑声却无半分温度:“陈公子果然聪明。不过……我家主人说了,此信只送一次。信到,人走。至于你信不信……”他身影开始变淡,如墨迹被水晕开,“……就看你,敢不敢赌她的心。”
话音消散,黑影彻底湮灭。
室内重归寂静。
陈平安静立良久,忽然抬手,将那枚“青蛟啸月丹”纳入口中。
丹入喉,未化,却如一颗寒星坠入识海,霎时间,周遭一切骤然放缓——烛火摇曳的轨迹清晰可见,窗外风掠过树梢的每一片叶颤,甚至远处山峦间灵气流动的细微涟漪,皆如慢镜般在神魂中铺展。
他迈步,走向房门。
推门而出时,夜风扑面,他脚步未停,身影却已在十丈之外。
再一步,已至北山大关东市坊口。
第三步,人已立于顾家高墙之上。
月光如练,洒在他肩头,却照不透他眼底那一片深不见底的幽邃。他低头,望向脚下——顾家祖祠方向,一道极淡的剑气,正撕裂夜幕,无声而来。
沈临渊,到了。
陈平安抬手,轻轻一弹。
一枚青蚨钱激射而出,撞上那道剑气。
铮——!
金铁交鸣,剑气崩散,青蚨钱却完好无损,滴溜一转,化作一道青光,射向祖祠后山一座废弃钟楼。
钟楼檐角,一只铜铃微微晃动。
叮……
一声轻响,如投入古井的石子。
整座顾家祖祠,地底深处,某处尘封三百年的古老禁制,悄然睁开一只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