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月狐一族的祖地。
一间洞口生长着奇花异草,内部陈设却格外清幽雅致的山洞内。
浓郁的灵气如雾霭流岚,衬得洞内格外缥缈,甚至有几分虚幻之感。
灵雾中点点微光闪烁,如同星河...
池九渔落地的瞬间,剑尖刺入焦黑大地三尺有余,青金剑身嗡鸣不止,震得周遭碎石簌簌跳动。她左肩衣袍裂开一道斜长口子,皮肉翻卷,血珠顺着臂弯滴落,在滚烫的沙砾上“嗤”地腾起一缕白烟。
不是被扔进来——是被“钉”进来的。
剑气未散,她已听见远处传来的惨叫。不是人族的,是某种鳞甲族养吾临死前喉管被绞断的漏风声。她抬眼扫过战场:天穹被撕开一道横贯千里的漆黑裂口,边缘翻涌着灰紫色雷浆;地面龟裂如蛛网,每一道缝隙里都蒸腾着幽绿毒雾;而最刺目的,是三百步外那具悬浮半空的残躯——半边身子化作琉璃状结晶,另半边却在疯狂增殖墨色菌丝,菌丝末端不断炸开细小血花,溅落处,整片焦土立刻腐烂塌陷,露出底下蠕动的暗红肉膜。
那是衍虚境的尸骸。
可尸骸胸口,一枚青金色剑印正微微搏动,如活物般呼吸吐纳。
池九渔瞳孔骤缩。
那剑印的纹路……和她方才劈出的最后一式“霜垂九野”分毫不差。
她没来得及收剑,更没可能跨越战场千里去刻印——除非有人在她出剑刹那,以神念为针、以时空为帛,将那一瞬的剑意拓印下来,再反向投射到这具尸体之上。
是谁?
她猛地旋身,青金剑划出一道凛冽弧光,剑锋直指身后十丈——
那里空无一人。
只有风卷着灰烬打旋,像一只无声冷笑的眼睛。
“喂!新来的!”一声暴喝从左侧炸响。
三名披着玄铁重铠的妖族养吾踏着血焰冲来,为首者额生双角,手持一柄缠满怨魂锁链的锯齿巨斧,斧刃上还挂着半截人族手臂,断口处竟有微弱剑气残留。
池九渔认得那剑气。
是尘寰师叔年轻时惯用的《流萤十三斩》第三式“星坠”。
她心口一滞。
尘寰师叔的剑意,怎会出现在妖族兵器上?而且……这三人身上铠甲纹路,分明是古域边军制式,可边军绝不可能放任妖族披甲执锐混编作战——苍祖立下的铁律,异族洞真以下不得持“道兵”,养吾更是连灵器都需报备!
电光石火间,她足尖点地倒掠,青金剑斜撩而出。
叮!叮!叮!
三声脆响,锯齿斧、蛇骨鞭、蝎尾钩尽数崩飞。那三人却如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脖颈处齐刷刷浮现出一道极细的银线,线内隐约有寒月清辉流转。
池九渔收剑回鞘,气息未乱。
她没下杀手。
因为就在剑锋即将破喉的刹那,她看见了——三人眉心,皆有一点浅银色棱晶,与疏清眉心那枚,一模一样。
疏清……清净一脉脉主……天安排给鸿的道侣之一。
她指尖微颤。
这不是巧合。是标记。是锚点。是某双眼睛透过无数时空褶皱,精准落在她身上,再借他人之躯,向她递来一枚无声的棋子。
“咳……”
右侧废墟突然塌陷,一名灰袍老者挣扎坐起,左臂齐肘而断,断口处却不见血,只有一簇簇细小的银色冰晶正缓慢生长,如活物般向肩头蔓延。他右手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枚残破玉简,玉简表面蚀刻着半幅星图,星图中央,一颗黯淡星辰旁,赫然写着两个小字:“九渔”。
池九渔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那玉简材质,是太玄界早已失传的“溯光玉”,唯有合道大能以本源真火淬炼百年方成。而星图……是《太初星轨》残卷!尘寰师叔曾说过,此图只存于剑尊一脉密藏,连师父都未曾完整见过!
老者抬起浑浊双眼,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快……走……‘清’字辈……都在等你……”
话音未落,他整条右臂轰然爆开,化作漫天银晶,每一粒晶体内,都映出一张熟悉面孔——尘寰含笑递来灵果,叁石前辈醉卧山巅剑气冲霄,伍石前辈枯坐崖畔修补断裂剑胚……最后,所有银晶骤然聚拢,凝成一枚棱晶,静静悬浮于池九渔眼前。
棱晶内部,是一段正在缓缓播放的画面:
东荒祖地,桃林灼灼。
八十一岁的池九渔蹲在溪边洗剑,水波荡漾,倒影里却映出另一个她——白衣胜雪,眉心一点银辉,正对溪中倒影轻轻颔首。
倒影中的她开口,声音与池九渔自己一般无二:“师兄说,若见银棱,便知‘清’字辈已全数入局。你既承剑尊一脉‘九’字辈之名,当知何为‘清’。”
画面戛然而止。
棱晶无声碎裂,化作星尘,消散于风中。
池九渔站在原地,掌心全是冷汗。
清字辈……入局?
她忽然想起疏清眉心那枚棱晶,想起徐邢称其为“嫂子”时眼中一闪而逝的讳莫如深,想起鸿面对尘寰忧虑时,指尖无意识摩挲玉案边缘那道细微剑痕——那剑痕的走向,与方才老者玉简上《太初星轨》的星轨走向,完全一致。
一道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
这哪里是战场?
这是棋盘。
而她,刚被一只无形的手,按在了最关键的落子位上。
就在此时,天穹那道漆黑裂口骤然收缩,裂口中心,一轮玉魄般的冷月无声浮现。月华倾泻,并非普照,而是如探针般精准锁定了池九渔所在方位。月光所及之处,空气凝结成霜,霜面之上,竟浮现出无数细密文字,字字如剑,笔锋凌厉:
【溯光引·清字令】
【九渔,承剑尊一脉“九”字辈,当应“清”字劫】
【今启‘清源’之局:斩断万古因果线,重定东荒祖地命格】
【第一劫:斩己】
池九渔瞳孔骤然收缩。
斩己?
她下意识摸向腰间剑鞘——青金剑尚在,可鞘上那道蜿蜒如龙的赤色剑痕呢?那道她二十二岁养吾时,以本命精血为引、融三十六种先天剑煞刻下的护体剑痕,此刻竟如褪色般淡得几不可见!
她猛然抬头,望向远处那具悬浮的衍虚残躯。
残躯胸口,那枚搏动的青金剑印,正随着她心跳节奏明灭。
咚……咚……
每一次明灭,她丹田内那团温润如玉的养吾真元,便微微黯淡一分。
原来不是剑印在搏动。
是她在被抽取。
被这方天地,被这轮冷月,被某个躲在历史褶皱里、连名字都不敢留下的存在,一寸寸抽走她存在于此世的“凭证”。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