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断剑、哭泣的银发女人、一只覆满鳞片的巨手扼住幼童咽喉……最后定格在一扇燃烧着幽绿火焰的青铜门扉之上。
“嗡——”
符文哀鸣一声,如琉璃般寸寸龟裂。
裂痕中渗出粘稠黑血,落地即燃,烧成一簇簇幽绿火苗。艾丝特身体一软,再度昏厥,小脸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不可闻。
林奇迅速撕下衣襟一角,蘸取她心口流出的黑血,在地面飞快画出一道简陋法阵。阵成瞬间,幽绿火苗齐齐跃入其中,凝成一枚核桃大小的黑色结晶。
他拾起结晶,指尖拂过表面细密裂纹,忽然冷笑:“原来如此……‘归墟回响’从来不是用来控制她的。是用来定位我的。”
米娅怔住:“什么意思?”
“母印崩解时释放的‘回响波’,会自动锚定最近的、与施术者同源的高阶死气源。”林奇将结晶收入怀中,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而整个北境,能稳定释放这种死气浓度的……只有我。”
他低头看着艾丝特苍白的小脸,拇指轻轻拭去她唇角残留的黑血,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所以,不是她在被培养成容器。是我——才是那个真正的‘祭品’。”
哨塔之上,风重新吹起,卷走最后一丝血腥气。
远处,第十七战团的银鸢旗已插上那林奇城头。玄一琳的号令声穿透晨雾传来,字字清晰:“即日起,凡携农具、种子、铁器入城者,免征三年赋税;凡愿赴湖畔镇垦荒者,授田三十亩,配耕牛一头,另赠《基础亡灵安抚术》手抄本一册……”
声音未落,城内已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林奇却只望着怀中沉睡的艾丝特,轻声问:“米娅小姐,你说……如果我把这枚结晶碾碎,再混进八皇子明日的早茶里,会不会让他也听见,那些被他亲手送进地狱的亡魂,在唱什么歌?”
米娅盯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眸,忽然打了个寒噤。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明明握着六翼大天使长一次出手的至高承诺,却偏偏选择去寻一个凡间女孩的下落——因为对他而言,所谓“代价”,从来不是用利益衡量的筹码,而是刻在骨头上、融进血液里的某种……近乎病态的执念。
就像此刻,他指尖还沾着艾丝特心口渗出的黑血,却已开始盘算,如何把这份“污染”变成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捅进那个高踞帝都的皇子心脏。
“你真不怕……”米娅喉头滚动,终究没说完后半句。
林奇笑了。那笑容干净得像个刚结束祷告的圣堂学徒,可眼底却翻涌着比死亡天幕更浓的墨色:“怕?我一个亡灵法师,怕什么?”
他轻轻托起艾丝特,转身走向哨塔阶梯,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展开,遮住了身后整片翻涌的灰雾与幽火。
而在他踏下第一级石阶时,怀中艾丝特的小手指,极其轻微地、勾住了他衣襟上一枚银鸢尾刺绣。
那动作轻得像一缕未散的叹息,却让林奇脚步微顿。
他低头凝视那截苍白指尖,良久,才极轻地叹了口气。
“真是……麻烦的小鬼啊。”
话音消散在风里。
哨塔阴影深处,一缕黑雾悄然聚散,凝成夜莺半透明的侧影。她静静伫立,猩红眼眸倒映着林奇远去的背影,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弧度。
无人知晓,就在方才林奇指尖刺入艾丝特心口的刹那,她藏于暗影中的左手,五指已无声捏碎三枚传讯骨笛。
笛粉簌簌飘落,融入风中,化作七道无形涟漪,向七个不同方向疾驰而去——
其中一道,正直指永曜城,紫罗兰街区,八皇子府邸书房的方向。
而此刻,书房内。
八皇子马克西米利安正死死盯着手中那张被斗气绞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魔法信纸,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信纸上,一行用鲜血写就的潦草字迹反复闪烁,如同垂死者最后痉挛的指尖:
【殿下,林奇城已失。末将帕梅拉,率残部投奔卡瑞亚亚。另奉上一物——此乃凯瑟·布莱克伍德亲笔所书,嘱我务必转呈殿下亲阅。】
信纸下方,静静躺着一枚核桃大小的黑色结晶。它表面布满蛛网状裂纹,每一道缝隙里,都浮动着细若游丝的幽绿火苗。
结晶底部,一行微型符文正缓缓旋转,拼出八个古渊语单词:
【听啊,皇子。你的葬礼开始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