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一种……被两只古老幽灵联手摁在地上反复摩擦后,终于爬起来、拍拍灰尘、指着天骂了一句“操,老子干就完了”的,混不吝的野性。
他松开手,冰晶吊坠静静躺在掌心,映着窗外渐浓的暮色,幽光流转。
“行。”奥斯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像一块投入静水的石头,漾开一圈圈沉实的涟漪,“那咱们……就从‘霜语之弓’和‘影霜之盾’开始。”
他目光扫过克伍德与萨弗拉亚,最后落向门边那个终于缓过劲、正偷偷用热毛巾捂着冻伤手指的瓦娜斯,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混杂着狡黠与笃定的光芒:
“瓦娜斯,你那三枚‘共鸣水晶’,借我三天。我要在湖畔镇东郊那片废弃采石场,给‘霜语之弓’……造个新靶子。”
瓦娜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金发下的眼睛骤然亮起,比窗外初升的星辰还要耀眼:“靶子?等等……你是说,你要用共鸣水晶,去引导、捕捉、并……驯服那片采石场底下,传说中因千年前一场亡灵战争而沉积下来的、最原始的‘地脉哀鸣’?!”
“不然呢?”奥斯耸耸肩,随手将冰晶吊坠揣进怀里,动作自然得像塞进一颗糖,“总不能让克伍德前辈,一辈子对着空气射箭吧?”
克伍德闻言,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终于真正地、舒展地向上弯起。她走到奥斯身边,没有看瓦娜斯,只是将一只手,轻轻按在了奥斯单薄却挺直的肩头。那手掌虚浮,没有重量,却仿佛带着整个古老精灵帝国的分量。
“好。”她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靶子,我来选。”
萨弗拉亚也无声走近,素手轻扬,一缕幽蓝魂火悄然飘向窗台。火光映照下,窗台上不知何时已静静躺着三样东西:一本封面蚀刻着繁复霜纹的羊皮古卷——《霜语者古卷·残页》,一枚边缘参差、内部却隐隐有星河旋转的黯淡银币——瑟兰希尔亲赐的“星辉遗民令”,以及一小瓶澄澈如泪、散发着凛冽寒香的透明液体——“永冬之心”的初代萃取液。
“材料,我来备。”她声音清冷,却不再疏离。
瓦娜斯彻底忘了手指的疼,他盯着那三样东西,又看看奥斯,再看看两位精灵幽灵,喉结上下滑动,最终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某种无形的重担,也像是接过了某种沉甸甸的薪火。
他郑重地解下腰间那个缀满水晶的小皮囊,双手捧着,递向奥斯:“兄弟,我的‘共鸣水晶’,还有……我这条命,今儿起,也算搭进去了。”
奥斯没接水晶,只是伸出手,用力拍了拍瓦娜斯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一个趔趄。
“别整这些虚的。”奥斯眨眨眼,眼底的血丝尚未褪尽,笑意却已灼灼,“明儿一早,跟我去趟守备所仓库。雷光那小子囤了三百吨‘深渊魔石粉’,说是要搞什么‘新型骨粉营养剂’,我看……正好拿去糊靶子的底座。”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窗棂,投向远处暮色苍茫的东方——那是莱茵公国的方向,也是“焚世尊者”林奇布斯所在的洛林行省所在。
“顺便,”奥斯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金属摩擦的质感,“也让祭司妈妈和挽歌妈妈知道,她们的‘英灵储备库’,很快就要迎来第一批‘外援’了。告诉她们……”
他嘴角勾起一抹混不吝的、却又锋芒毕露的弧度:
“这盘棋,该轮到我们,落子了。”
窗外,最后一抹夕照沉入远山,湖畔镇的灯火次第亮起,温柔地铺满街巷。守备所七楼的窗户敞开着,晚风穿过,拂动克伍德的白色长发,也拂过萨弗拉亚冰蓝色的法袍下摆。瓦娜斯靠在门边,金发被风吹得凌乱,却笑得像个偷吃了蜂蜜的孩子。
而奥斯站在光影交界处,身形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门外走廊尽头那片幽暗里。他左手插在口袋,紧紧攥着那枚冰晶吊坠,右手随意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一下一下,叩击着大腿外侧——那节奏,缓慢,坚定,如同战鼓初擂,又似心跳复苏。
咚。
咚。
咚。
这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晚风,穿透了墙壁,穿透了湖畔镇喧嚣又安宁的市声,稳稳地,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敲在克伍德与萨弗拉亚千年未变的幽魂深处。
敲在瓦娜斯年轻滚烫的胸腔里。
也敲在遥远东方,那座被熔岩赤红浸染的古老高塔深处——林奇布斯·马尔科姆正俯视着炼金阵图中那团愈发暴戾的“寂灭魔焰”,兜帽阴影下,眉头第一次,毫无征兆地、狠狠跳动了一下。
仿佛冥冥之中,有一记无声的鼓点,正跨越千里,重重叩响他即将铸成的圣途基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