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三吾叹道:“殿下可知,太子妃近日频频拉找文官,二皇孙更是终日与方孝孺等大儒讲学。殿下此举,岂不是将文官都推向对方?”
苏宁微微一笑:“刘公,我要的不是趋炎附势的文人,而是真心为民的实干之才。”
“吴王你就不想获得天下文人的支持?”
“天下文人支持的只有皇帝一人。”
“这……………”刘三吾真的是万万没想到苏宁会如此清醒。
这句话几乎是直白的说到了关键,苏宁要是顺利做了继承者,自然是会有天下人支持。
如果没有做成大明继承者,最好的结局也就是一方藩王,至于文人的支持也是毫无意义。
送走刘三吾后,马和低声道:“殿下,太子妃的动作确实越来越明显了。”
苏宁望向东宫的方向,语气平静:“跳梁小丑,何足挂齿。真正该担心的,是北边那位。”
“燕王?”
“没错。”苏宁目光深邃,“四叔最近太安静了,这很不正常。”
正如苏宁所料,此时的燕王府内,朱棣正与姚广孝对弈。
“道衍,你说吕氏这般上蹿下跳,所为何来?”
姚广孝落下一子:“无非是想借文官之力,与吴王抗衡。不过她这番操作,恐怕会适得其反。”
朱棣笑道:“父皇最恨结党营私。她越是拉找文官,父皇就越是不喜。”
“所以王爷最近才要保持沉默?”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朱棣意味深长地说,“让他们斗去吧,我们只需静待时机。”
“确实!他们斗得越激烈,我们越安全,机会才会有更多。”
这场由学制改革引发的暗流,正在大明政坛的各个角落蔓延。
而身处漩涡中心的苏宁知道,这只是自己的一次试探。
洪武二十三年正月,应天府还沉浸在新年的余韵中,一场足以改变大明国运的风暴正在吴王府酝酿。
十二岁的苏宁站在书案前,仔细审阅着刚刚完成的《赋役改革疏》。
马和和李守忠立在一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殿下,这份奏疏一旦呈上,可是要与天下官绅为敌啊!”马和的声音带着颤抖。
“是啊!殿下,你可不能如此的过激,失去士大夫支持的危害很大。”一旁的李守忠也是连忙对苏宁进行劝诫。
苏宁放下奏疏,目光坚定:“正是因为官绅不纳粮、差役不均,才导致富者田连阡陌却无赋税之累,贫者无立锥之地却要承担沉重徭役。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
“休要再议!马和,接下来要让侍从室加强情报的搜集,绝对不能给敌人任何的可乘之机。”
“是!殿下。”
而这个侍从室便是苏宁让马和设立的情报机关,搜集情报的能力可是比锦衣卫还要猛,毕竟从室的手段可都是来自于后世谍战的启发。
正月十六的大朝会,文武百官惊讶地发现,许久未曾上本的吴王再次出列。
“皇爷爷,孙儿有本奏。”苏宁手捧奏疏,声音清朗。
此时在场的文臣武将却是被这个声音搞得浑身一激灵,突然意识到这个十二岁的吴王又要搞事情了。
“讲!”
“近年来各地田赋混乱,差役不均,孙儿特拟《赋役改革疏》,请皇爷爷御览。”
当太监朴不成将奏疏呈到朱元璋面前时,老皇帝起初还不甚在意。
然而越往下看,他的脸色越是凝重。
侍立在侧的朱标注意到父皇神色的变化,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吴王,”朱元璋缓缓抬头,目光如炬,“你这’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可知意味着什么?”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什么?官绅一体纳粮?摊丁入亩?”
“这......这是要掘我士绅根基啊!这是要霍乱天下啊!”
然而,与上一次的学制改革时的群情激愤不同,这一次文官们很快竟然集体失声了,因为他们这次是真的感到害怕了。
几位老臣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恐。
礼部尚书任亨泰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都察院的御史们低头看着笏板,仿佛上面突然长出了花朵。
朱元璋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他看向苏宁:“吴王,你来解释解释。”
“遵旨。”苏宁从容出列,“如今赋役制度,人丁与田亩分开征税。富户田多却丁少,贫户田少却丁多,导致税负不公。‘摊丁入亩''就是将丁银摊入田赋中,田多者多纳,田少者少纳,无田者不纳。”
他顿了顿,环视满朝文武:“至于’官绅一体纳粮’,更是简单。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既食君禄,就当纳粮完税,岂有特权之理?”
终于有官员忍不住出列:“陛下!此举万万不可!官绅乃国之栋梁,岂能与庶民同列?”
“栋梁?”朱元璋冷笑,“朕看是蛀虫!允通,你这奏疏上说,浙江一省,官绅占地七成,纳税却不足三成。可有实证?”
“皇爷爷,孙儿已命明通商行各地分号暗中调查,这是详细账册。”苏宁又呈上一本厚厚的册子。
朱元璋翻阅账册,越看脸色越青。
突然,他猛地将账册摔在御案上:“好!好一个官绅栋梁!难怪国库空虚,原来粮食都进了你们的粮仓!”
“陛下息怒!”文武百官齐刷刷跪倒在地。
朱标见状,连忙劝解:“父皇,此事关系重大,还需从长计议。
“哼!退朝。”
退朝后,谨身殿内的气氛格外凝重。
朱元璋、朱标、苏宁,大明最有权势的祖孙三代相对而坐。
“允?,你可知这道奏疏会带来什么后果?”朱元璋沉声问道。
苏宁坦然回答:“孙儿知道。但长痛不如短痛。如今土地兼并日益严重,若不及早整治,恐生民变。”
一旁的朱标忧心忡忡:“可是如此一来,只怕天下官绅都要视你为仇敌。”
“父王,”苏宁正色道,“为天下百姓计,为我大明朱家万代计,允通个人得失,不足挂齿。”
朱元璋突然大笑:“好!好一个不足挂齿’!标儿,你看到了吗?这才是我朱家好男儿!”
他站起身,在殿内踱步:“这些年来,朕何尝不知土地兼并之害?只是投鼠忌器,一直难下决心。如今允通既然提出,朕就给他这个支持!”